第35章 他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
第三十五章 他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唐婷婷的手指在桌面下绞在一起。
她清楚，面前的这个律师跟网上的那些网友不一样。
网友可以被她哭几下就糊弄过去，可以被剪辑的视频带节奏，可以被水军牵着鼻子走。
但面前的人不行。
他是专业的。
她骗不了他。
“他……”
唐婷婷的声音小了下去。
“他说他没有偷拍。”
赵明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放在键盘上的手停顿了。
“那你说他盯着你看呢？”
“他说他是在看线路图……”
“你说的那个动作呢？”
唐婷婷的声音更小了：
“说是腿上过敏了，因为太痒了挠的。”
赵明远将手从键盘上收了回来，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底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又接着问了几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虽然唐婷婷依旧带着自己的主观意愿，但他终于是拼凑出了真相。
差不多得知了全部事情来龙去脉的赵明远有些难绷了。
“所以，你指控他偷拍、猥亵，全都是建立在你的主观判断上？”
“根本没有客观事实支撑？”
唐婷婷不干了：
“可是我都亲眼看到了啊！”
赵明远沉默了。
他从业十五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委托人。
有被冤枉的，有确实做了错事想脱罪的，有在灰色地带试探边界的。
但他很少见到这种情况。
一个人，硬要将对方没有做的事情实锤。
在报警，警察还了别人清白、别人大度选择原谅、没有追责的时候……
还愚蠢到将这件事情发到网上，让几百万人看到，煽动全网去网暴对方。
尤其对方身上还带着强大的光环！
他是一位因为救人导致重伤的英雄！
赵明远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冷：
“唐女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唐婷婷听到这话有些不开心了，她忽然大声说道：
“我知道我没有直接的证据指认他，就算他没有偷拍没有猥亵，可退一万步讲，他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赵明远皱起了眉头。
“他错在哪里？”
唐婷婷理直气壮的开口道：
“他为什么一定要看向我这个方向？他为什么不能注意一点？他一个大男人，在地铁上弯着腰挠腿，那个动作本来就很奇怪啊！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人误会吗？”
赵明远听完这段话，又沉默了片刻。
“唐女士，照你这个逻辑，以后任何人在地铁上都不能抬头看任何方向，因为只要有人坐在那个方向的正下方，抬头就会被当成偷窥。任何人在地铁上都不能挠痒，因为挠痒的动作可能在某些角度看起来不够雅观。”
赵明远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觉得，这个逻辑合理吗？”
唐婷婷被他的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
“而且……”
赵明远继续说了下去：
“就算你觉得他做得不对，让你产生了误会，你的处理方式是什么？当场质问他、报警处理、要求警察调监控，这些都合理。”
“但在搞清楚事情之后，你竟然还在发视频，带节奏，引导舆论，煽动网暴，甚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公开质疑他的伤病是造假、英雄身份是炒作。”
赵明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唐女士，如果对方动真格的去起诉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婷婷的脸色彻底白了。
“意……意味着什么？”
赵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她一个关键问题：
“你那条视频，播放量是多少？”
“应该有五千多万了……”
“转发量呢？评论量呢？”
唐婷婷又说出了让赵明远两眼一黑的数字。
赵明远叹了口气。
“唐女士，播放量超过五千，转发量超过五百，就构成情节严重你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和转发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赵明远在科普事情的严重性。
他最后补了一句：
“你要知道，你很有可能要坐牢。”
这句话一出，唐婷婷的大脑一片空白了。
她想到了那个跳楼的十八岁男生。
那个女生，最后什么事都没有。
可为什么赵明远说的，跟那个女生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可……可之前不是有先例吗？那个图书馆的女生，她发了帖子说男生偷拍她，那个男生后来跳楼了，她什么事都没有啊！她连道歉都没有！凭什么到我这里就要坐牢了？”
赵明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唐女士，第一，那个案子的事实认定，我不掌握内部信息，我无法判断那个女生的行为在法律上是否构成犯罪，第二，就算那个案子里那个女生没有被追责，也不代表你的行为就不构成犯罪。”
他顿了顿。
“别人闯红灯没被拍到，不代表你闯红灯就是合法的。”
“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唐婷婷这下真的害怕了。
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以为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以为那个先例就是她的护身符。
但赵明远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几乎是哀求的，她不敢想下去了。
赵明远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
他不应该这么快就收对方的定金，应该先问问案子情况再决定接不接……
赵明远很想退了这个案子，但他是有职业操守的……
算了。
还是努努力吧。
赵明远看着唐婷婷，开口道：
“你现在的选择有两个。”
“第一，主动联系对方，承认错误，公开道歉，争取和解。”
“如果对方接受和解，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这件事可以在民事层面解决。”
“第二，不和解，等对方起诉。”
“到时候法院会根据事实和证据来判决，即使是乐观的结果，也可能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唐婷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不不，我不要坐牢！”
“赵律师你帮帮我，你帮我想想办法啊！我不能坐牢，我要是坐牢我这辈子就完了！”
赵明远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想说：你早干嘛去了？
但他没有说。
他是律师，不是道德法官。
“唐女士，如果你想尝试和解，我可以帮你起草一份和解协议，并尝试与对方的律师联系。”
“但和解的前提是，你愿意承认错误，并且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唐婷婷咬着嘴唇，不说话。
“如果你不愿意和解，那我们就准备应诉。但我要提前告诉你，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诉的风险很大。”
唐婷婷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最终，她开口了，声音沙哑的问道：
“和解……和解的话，我要做什么？”
赵明远专业开口道：
“公开道歉，赔偿对方的实际损失和精神损害，承担对方因此产生的合理费用，比如律师费、公证费等。”
“赔钱？”
唐婷婷听到这话又激动的大喊了起来：
“我才刚工作两年，我能有多少钱？”
“那你可以选择不应诉，等法院判决，判决下来如果判你赔钱，你还是要赔。”
听完赵明远的话，唐婷婷几乎要哭出来了。
“赵律师，你就不能帮我想想办法，让对方坐牢吗？明明是他错了，为什么最后坐牢的反而是我？”
赵明远无奈了。
他收了钱，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提供法律服务，这是他的职业。
但这一刻，他真的麻了。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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