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诱饵
回到揽月轩后，萧容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苏温栀这样那样，而是直接去了书房，让福安把那本从文渊阁买回来的《机关要术》给他送了过去。
苏温栀乐得清静，她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看看云水先生给她的那几本册子了。
她打发走了画眉等一众宫女，说自己累了要休息，然后关上门，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几本册子。
册子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用一种很细的炭笔绘制的图纸，和密密麻麻的注解。
苏温栀虽然不是工科出身，但在云水的教导下好歹也是个学霸，触类旁通，加上册子上的注解，写得十分详细，她连蒙带猜，倒也看懂了七八分。
第一本册子讲的是，一种新型的曲辕犁。比现在大周朝用的直辕犁更加轻便省力，而且可以调节耕地的深浅，大大提高了耕作的效率。
第二本册子，讲的是一种叫“高炉”的炼铁方法。利用鼓风设备，提高炉温，可以冶炼出质量更好，产量更高的生铁。
第三本就是她之前，跟萧容辞提过的，水力传动装置。除了可以用来磨面，还可以用来舂米，甚至是驱动纺织机。
……
苏温栀越看，心越惊。
这些技术任何一项拿出来，都足以改变一个时代。而千机谷竟然，将它们全部掌握在手中。
难怪师父说千机谷富可敌国，却也因此招来了灭顶之灾。怀璧其罪，自古皆然。
她将这几本册子，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把里面关键的技术要点，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然后她将册子重新藏好，放到了那个师父留下的有暗格的木箱里。
她知道这些东西，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接下来的几天，萧容辞都没有来揽月轩。
福安倒是每天都来，不过不是来宣召苏温栀侍寝的，而是来替萧容辞，向她“请教”问题的。
“苏贵人，陛下让奴才来问问您，这个图上画的这个叫‘连杆’的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苏贵人，陛下又问了，您那天说的那个水力磨坊，如果水流不够急，是不是就转不动了？”
“苏贵人……”
福安每次来，都带着一堆问题。而这些问题无一例外，都和那本《机关要术》有关。
苏温栀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萧容辞肯定是被那本书，给迷住了。但他又拉不下脸，来亲自问她这个被他视为玩物的女人。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派福安来。
苏温栀也不点破，她就利用自己，从那几本册子里学来的知识，每次都只透露一点点给福安。
既能解答萧容辞的疑惑，吊着他的胃口，又不会暴露自己的底牌。
她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渔夫，手里拿着最诱人的鱼饵。
每次都只给鱼闻闻味儿，就是不让它轻易吃到嘴里。
这么来回折腾了几天，萧容辞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晚上，他处理完政务，直接就来了揽月轩。
他来的时候，苏温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好像是在绣什么东西。
“在做什么？”他走到她身后，低头问道。
苏温栀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扎到自己。
“陛下，您怎么来了？”她站起身，行了一礼。
“朕不能来吗？”萧容辞绕到她面前，拿起她刚才绣的东西看了一眼。
是一方手帕，上面用金线，绣着山川的轮廓。正是她之前说的，要送给他的生辰贺礼。
“乱针绣，学会了？”他问。
“臣妾愚笨，自己琢磨了几天，还是不得要领。”苏温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恼，“绣出来的，还是乱糟糟的，一点都没有山峦的气势。”
“朕看就挺好。”萧容辞把手帕，放回桌上，然后在苏温栀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她动手动脚，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看得苏温栀，心里有点发毛。
“你……”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是从哪里来的？”
苏温栀知道，他指的是水力磨坊，曲辕犁之类的事情。
她心里一动，知道鱼要上钩了。
“回陛下，臣妾就是喜欢看些杂书，胡思乱想罢了。”她低下头，轻声说道。
“胡思乱想？”萧容辞冷笑一声，“你的胡思乱想，差点把朕的几个工部大臣，都给难住了。”
他这几天拿着苏温栀给的那些，零零碎碎的提示，去找工部的人，探讨可行性。
结果那些自诩精通营造之术的大臣们，一个个都听得云里雾里，目瞪口呆。
这让萧容辞，在感到挫败的同时，也对苏温栀更加的好奇和重视。
“你是不是，还知道些，别的什么？”他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臣妾不知。”苏温栀摇了摇头。
“你看着朕的眼睛，再说一遍。”萧容辞的声音，沉了下来。
苏温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清澈坦然，没有一丝躲闪。
“臣妾，真的不知道。”
她当然不能承认。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容辞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的唇上，用力地摩挲着。
“苏温栀，你别跟朕耍花样。”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朕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乖乖地把藏着的东西，都告诉朕。”
“否则，朕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苏温栀的心，猛地一缩。她知道，他在威胁她。
但她不能退缩。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凄凉和自嘲。
“陛下您觉得，臣妾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萧容辞愣住了。
“在您眼里，臣妾是不是，就只是一个，长得还算漂亮，可以供您赏玩的物件？”
“您高兴了，就来逗弄一番。不高兴了，就可以随意丢弃，甚至毁掉。”
“一个物件，是不配有自己的思想和秘密的。对吗？”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萧容辞的心上。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之前，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就算臣妾，真的知道些什么，又为什么要，告诉您呢？”苏温栀继续说道，字字诛心。
“告诉您，然后呢？让您把这些东西都拿走，变成您开创盛世的功绩？而臣妾依旧是那个，被您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陛下，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他发现，他好像真的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人。
他也发现他惯用的，威胁和强迫的手段，对她好像根本不起作用。
那他，该怎么办？
萧容辞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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