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深夜带兵进宫
男人平常领兵打仗，一向不管府上婚丧嫁娶。
齐晖听见爱妻进言，细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到底是老夫老妻，欣喜于她知自己所思所想，每回一张口，都能说到他正思虑的事上。
“的确。”
“老夫整天忙过国事，幸有爱妻辅佐，可让老夫了却后顾之忧。”
“你若不提，我险些忘记。”
“董氏进府已有段时日，另择一黄道吉日，便让这两个小笨蛋完婚吧。”
前两日老四挨了军棍受了伤，不可去朝堂军中巡视，闲暇无事，便听他院子里的小厮流出闲话。
说每晚都会从房里传来青枝姑娘稀碎的呻吟，公子要折腾到天明还不肯罢休。
便是仗着年轻，精力旺盛，不顾自己身上有伤。只董氏一清白的姑娘，总不能继续跟他不清不楚的在一个被窝里滚。
她无父无母主持中馈，相府便是龙潭虎穴，也没得这么欺负人的。
“丞相不可。”姜娥与他同席共枕十数年，不说做他肚子里的蛔虫，也能将他的心思揣摩的七八分。
江湖从来不仅仅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这一点，老四就他老爹差多了。
丞相总是不遗余力的表演，表现的为国为民、忠君爱国。
表现的父慈子孝，对府上家眷呵护疼爱有加。
而老四则更直白些，不屑于演戏。
其实抛开现象，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为所欲为，一样的自私自利。
即便丞相语气里，有隐约的敷衍和不耐，仍旧被姜娥听了出来。
她与丞相同心同德，夫唱妇随，当下便将他不便说出来的话，点名了出来：
“董氏的确无辜，那也要怪她父兄没本事，所以让她流离失所。”
“丞相荡平四海，乃是天命所归。并不亏欠任何人什么。”
“即便丞相仁义，体恤孤女，可也不能拿老四的婚姻大事儿戏。”
齐晖一听，心下暗道：妙啊。
这才是英雄所见略同，当下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细细摩挲。
慈爱的笑意很深，直笑得显的眼睛都小了。
明明已有几分老态龙钟，顷刻间也迸发出几分光芒。
“多亏爱妻提醒，老夫险些错点鸳鸯。”
“是了，董氏即便无辜，也不能跟老夫的亲儿子名望、声誉相较。”
“对。”姜娥顺着丞相的话继续说，“董氏温婉乖顺，做个外室或通房，原是可以的。”
“其实要做正室，也不是担不起。可坏就坏在她的出身上。”
“若她现在还是侯爷的女儿，勉强能配得上丞相公子。可如今董氏覆灭，她一孤女，身后又无士族撑腰，出身就跟街上那些——插着草棍卖身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便是连府上管家、长工、厨娘所出的女儿都不如。人家好歹有迹可循，唯独她无踪无迹。”
“没根的人，只能像浮萍。四公子不嫌弃她，可让她做个洗脚婢，早晚服侍添衣。但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被抬做正妻的，恐惹洛阳勋贵嗤笑。”
对这等犹如卖儿卖女一般出身的人，没像打发叫花子一样，让她为奴为婢，她自然该感激于心。
自然不能肖想有了名分，成四公子枕边人。玩物而已，怎能允许她有自己的思想和灵魂？
至于她是如何从云端坠入烂泥的，齐家便不会有人去想。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抉择的结果，自作自受。
“所以还请丞相早做决断，物色一洛阳士大夫之女，要那品学兼优的，也好早日上门提亲，将姑娘接进家来，与老四完婚。也去了妾身一块心病。”
齐晖抚了抚胡须，暗自思忖朝中有哪些保持中立的重臣，可以通过与老四联姻的方式，为自己所用。
董氏太娇，且毫无用处，实在德不配位，不能成为相府公子的正妻。
“老夫心中倒是有一人选，只恐老四这头倔驴，让他另娶，他不肯罢？”
“丞相安心。”姜娥胸有成竹一笑，若无一二手段，有何面目坐在丞相夫人的位置。
就靠入府早，与丞相结识的时间久么。
“老四日常忙于军务，院内没个主事的不行。”
“多几个女人分散精力，想必不会再对董氏一人执迷不悟，也就不会行为乖张，做事冲动了。”
“且由妾身去说，晓之以理，他定会答应。”
齐晖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
老夫老妻的亲昵与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是夜，齐酌风带兵进了皇宫。
外面疾风骤雨，雨势湍急，细密的雨点打在檐牙高啄的宫墙上。
皇上才服了安神的药睡下，正孤身一人在殿中，偏阁是值夜的宦官宫女，均被这震耳欲聋的雷声惊醒。
齐酌风翻身下马进殿，一排排御前侍卫立即拱手行礼：
“四公子！”
“将军！”
他一双鹰眼扫过众人，剑眉入鬓，疾步如风，未做片刻耽搁，径直入了殿中。
前头是摆放妥帖的瓷瓶、字画，古玩、物件琳琅满目，在这个雷雨夜里，各就其位。
他抬腿踹碎了面前的屏风，屏风不堪受重，立即大卸八块，轰然倒地。
拔出宝剑，挑断了床帷上的珠帘，珍珠玛瑙滚落一地。皇上只感觉面前一阵寒芒，睁开眼睛，就见一把明晃晃的宝剑，正抵住自己颈边。
“四……四哥。”
皇上轻轻将手指放在剑刃处，只四公子的宝剑削铁如泥，他还未触碰到锋利，指腹已被划破，滚下血珠来。
尖锐的刺痛使他下意识想逃，翻了个身，直滚到床里，待到退无可退，才撅起屁股，用被子蒙住头，瑟瑟发抖。
口中命令道：“皇后！快去叫皇后护驾！”
左右两边侍从皆犹如睡着了一般，不怕抗旨不遵，是怕四公子刀剑无眼。
有头一回见这阵仗的宫娥，早寻了角落跪在地上，低低哭泣。
哭得齐酌风一阵头痛：“来人。”
“将这几个嚎丧的宫女拉下去，扔进井里，溺毙。”
“是！”左右侍从立即过来两个，将那张着大嘴哭泣，以及低声抽泣的宫娥，一边一个，通通拉了下去。
殿内，杀猪般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皇上救命啊！皇上搭救奴婢！”
“四公子饶命！奴婢再不敢哭泣惊扰四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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