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打发妾室

只不过大丈夫不跟小女子计较，柴昭辅无视了地上那摊——被自己拂落的沙，接过她的绘图，放在书桌上仔细看了两息。

大都督对于水军和战船的熟悉，无异于了解自己的身体。

只需稍稍一打眼，便能看出毛病。

而他粗略扫过去一眼，没发现太大问题，可见进步惊人。

复又低头关注了细节，提笔帮她修改了两处细节：

“这里，要留逃生的出路。”

“战船一出，既要有破万敌之勇，也要有退守的灵巧。”

“你这艘出了海，只能破釜沉舟，要么杀得对方片甲不留、要么跟对方同归于尽。”

青枝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琢磨着如何将对方赶尽杀绝，却忘了还有战败的可能。

眼下被他改了几笔，果然犹如画龙点睛，打从心底钦佩道：

“将军全才，妾身自愧不如。”

“并不是。”柴昭辅不觉跟一小姑娘炫耀，能证明自己多有能力，十分谦和道：

“术业有专攻，娘子有很多擅长的事，便是我不及。”

青枝立即别过头去，以为他要说出些什么诸如“生孩子”一类。

自以为跟他没有熟络到、可以开荤腔的程度，也不想贸然遭他调戏，便避而不答。

却听他笑意盈盈道：“像是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我便不行。”

他心烦时，倒是也能拨一拨琴弦，只跟教坊的伶人，却是没法比的。

青枝自幼便像其他嫡小姐一样，被教习琴棋书画。只这些东西，若是自己喜欢，才能显得有意义。如若不然，只为了讨好男人，或是为娇小姐身份打上烙印，太不值当。

不值一提的事，便没再多言。

只听柴昭辅开口询问：“听闻你从凉州带来了陪嫁的侍妾。”

“我用不到，放在府上也是蹉跎年华，不若早打发了，你可自行决断。”

青枝想了想，她尚且贪恋那转瞬即逝的自由，莫不如将这选择的权利，也分予几人。

让她们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很快，便吩咐小厮，去将那几个侍妾唤过来。

四个姑娘精挑细选，均是萧侯爷从凉州清白人家寻来的女子，模样周正，品性优良。

如今依次站在小姐跟前，听了小姐吩咐，几人面面相觑，咬住下唇，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

“婢子们，既被侯爷选了来，服侍姑爷，为小姐分忧，自然听得小姐吩咐。”

柴昭辅对于深宅妇人女眷之事，一向不喜主动插手过多，即便在问他头上，给出的意见和决策也是少得可怜。

便静默看着娘子处置。

“既官人不喜府中妾氏过多，你们便可自由选择。继续跟我的，只能为婢。将来若能寻得一门好亲事，我自会替你们打算。若不慎蹉跎了年华，也只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若不愿苦苦等待的，便由官人择了同僚中，品性端正的，即日便将你们送过去。”

几个小姑娘闻言立即跪了一地，纷纷表忠心：

“小姐，婢子们从来没有攀高枝之意，此生只要能服侍小姐，便死而无憾了。”

青枝没耐心跟她们玩一推二让的把戏，只平静的看了她们一眼。

这一眼，波澜不惊，却带着力量。

有那心怀野心的陪嫁侍女，知小姐没有考验人性的乐子，有那试探忠仆的功夫不如多睡会，不愿错过这次机会，便打着胆子抬起了头：

“婢子愿由着将军转赠，待婢子将来在别院站稳脚跟，小姐传唤，万死不辞。”

几个小姑娘见出头鸟未受责罚，反而能达成心愿，禁不住纷纷蠢蠢欲动。

“小姐，婢子与姐姐一样，不愿与小姐争宠、共侍一夫，愿被将军打发出去，另谋出路。”

“来日若飞黄腾达，定不忘小姐和将军的知遇之恩。”

青枝回头看了一眼柴昭辅，那声“夫君”还未唤出口，男人便心甘情愿受驱使。

“行。多谢夫人慷慨。”

自古以来礼多人不怪，哪有送人香车宝马、金银珠宝、美人尤物，对方还不高兴的。

反正都是做妾，在哪儿不是做妾？

柴昭辅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左右为她们寻个夫君温和、正妻名声好的就是。

.

打发了妾氏，他依旧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青枝想着传了午膳，柴昭辅也用不进去，干脆跟她闲话几句，兴许能揭开心结呢。

“不知夫君在为何事烦忧？”

“晨起，我无意间听见了一耳朵，丞相兴兵讨伐西凉。”

“太守怎样说？夫君可是有什么难处？”

柴昭辅看着自己的小娘子，心底百感交集。

倒不是觉得深宅妇人不得干政，只觉皆是头发长见识短之辈，跟她们说话无异于对牛弹琴。

就像养了几年的猫做宠物，再通人性，也不会在军政大事上，有自己的见解。

只青枝不一样，她漂流各处，从董府、到侯府、到相府，辗转西凉、洛阳、经巴蜀、到扬州。

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的小娘子不光读了万卷书，还走了这诸多路，想必这份胆识和眼界，也不是深宅妇人——为那二两香油打出脑浆子能比的。

没有直说，反而问道：“以娘子看，为夫当如何？”

青枝想了想，开口道：

“我觉得夫君应该去救，萧叔父乃我义父，可惜我不是男儿身，不然我自当起兵去援。”

柴昭辅又笑了笑，小娘子这般重情义，虽为私欲而非大局，倒是跟他的意见不谋而合。

谁知她不光动嘴说说，而且真有动身之意：

“夫君，我实在记挂萧柠记挂的紧。她就像我亲妹妹一样，她若是有了什么闪失，我在这世上唯一有血肉至亲的亲人，便没有了。”

“如若夫君没有发兵之意，还请准妾身亲自前往。”

“若丞相战败，我自会好生回来。可若萧叔父重复父亲的命运，我便将柠儿带回家中，以我亲妹妹奉养。”

柴昭辅闭了闭眼睛，无奈轻摇头。

大掌扣下，握着案台上的藏刀微微用力，硌着拇指上那枚琥珀扳指，震得节骨生疼。

“我安有隔岸观火之意？”

“只可惜……可惜主降派以明公为首，而主战者……仅我一人。”

青枝惊讶之余，进前一步询问道：

“以夫君之意，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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