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去江南
她往前面看了一眼，令狐无的座位空着。
旁边的同僚小声开口：“令狐修撰被太子殿下叫去东宫了。”
越明棠闻言，当即心里一紧。
赵恒叫令狐无去东宫干什么？
她放下校样想跟着去，又觉得不合适。
因为令狐无不是孩子，不需要她保护，可她就是忍不住担心……
他的身份太敏感了，赵恒虽然现在对他客气，但是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
东宫里，令狐无坐在赵恒对面，面前摆着一杯上好的龙井。
龙井茶香气扑鼻，但令狐无一口没喝。
“令狐修撰，孤叫你来，是想跟你聊聊。”赵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跟着海棠县主，也有些日子了吧？”
“臣是她的同桌，不是跟着她。”
“同桌也好，跟着也罢，孤不在意。”赵恒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孤在意的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令狐无看着赵恒，那双异色的瞳孔格外平静。
“臣是翰林院修撰，前朝后裔，书院院首的学生，这些殿下都知道。”
“孤知道的，只是表面。”赵恒站起来，走到令狐无面前。
“孤想知道的是，你对孤，是忠还是不忠？”
令狐无沉默了几秒。
“臣对陛下忠，对朝廷忠，对天下百姓忠，至于对殿下……殿下是储君，臣对殿下忠，就是对朝廷忠。”
赵恒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倒是会说话。”
“臣不会说话，臣只会说真话，或许忠言逆耳，但不会骗人。”
赵恒笑了，“好一个忠言逆耳，行，孤信你。”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缓缓开口。
“孤今日叫你来，还有一件事。”
“殿下请说。”
“孤想让你去江南。”
令狐无皱眉，“去江南做什么？”
“查账，废太子在江南经营了十几年，他的党羽虽然被抓了，但账目还没清。那些钱去了哪里，还有谁参与其中都需要查清楚。你是翰林院里最会算账的人，这件事非你莫属。”
令狐无沉默了片刻。
“殿下想让臣一个人去？”
“孤会派锦衣卫护送你，但你得自己去查，锦衣卫只负责你的安全，不负责查案。”
令狐无点了点头，“臣去。”
赵恒满意地笑了，“好，明天就出发，越快越好。”
………
令狐无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在回书院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赵恒说的那些话。
查账只是表面，赵恒真正的目的，是让他离开京城。
为什么？
因为他在京城待着，对赵恒来说是个隐患。
他是前朝后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赵恒不想杀他，因为杀了他会寒了翰林院的心，但他也不想让他留在眼皮子底下，因为看着碍眼。
所以赵恒把他打发到江南去，眼不见为净。
令狐无想到这里，苦笑起来。
帝王家的人，果然都一样，薄情又无情。
他回到书院以后，发现越明棠站在他的宿舍门口，手里头还提着一壶酒。
“等你半天了。”越明棠晃了晃酒壶。
“听说你去东宫了？太子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去江南查账，明天就走。”令狐无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越明棠愣住了，“明天？这么快？”
“对，越快越好。”令狐无靠在门框上，垂了垂眉眼。
“太子不想让我在京城待着。”
越明棠沉默了几秒，“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他一直都知道，以前不说是因为没必要，现在说了，是因为他觉得我有用了。”
“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也可能一年。账查完了就能回来，要是查不完……就只能一直查。”
越明棠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空落落的感觉。
“那我帮你收拾东西吧。”她转身要走。
“不用。”令狐无叫住她。
“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几本书就够了。”
越明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令狐无。”
“嗯。”
“你到了江南，记得给我写信。”
“不会写。”
“那你记得给我带东西。”
“带什么？”
“带什么都行，只要是江南的就行。”
令狐无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好。”
………
第二天一早，令狐无就走了。
没有送行，也没有告别，就像平常出门一样，只背着包袱，骑着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晨曦里。
越明棠站在书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小姐，您哭了。”春杏小声说。
越明棠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湿漉漉的。
“风太大了。”她说。
春杏没拆穿她，只是默默地递上一块手帕。
越明棠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转身回了书院。
令狐无走后的日子，越明棠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以前他在的时候，她嫌他烦，看书的时候打扰她，写字的时候嘲笑她，吃饭的时候抢她的菜，她每天都要跟他拌几句嘴，不拌嘴就觉得少了什么。
现在他走了，没人跟她拌嘴了，她反而觉得不习惯了。
“越编修，这份文书你看一下。”
“越编修，今天的校样你核了吗？”
“越编修，掌院大人叫你。”
翰林院里的人还是那些人，事还是那些事，但越明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坐在座位上，习惯性地往前排看……
令狐无的座位空着，桌上已然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走过去，拿抹布把桌子擦干净。
“你擦他的桌子干什么？”旁边的同僚不解地问。
“放着也是放着，擦干净了，他回来就能用。”
同僚看了她一眼，眼神暧昧，但没敢多说什么。
………
令狐无走后的第七天，越明棠收到了第一封信。
信是驿站送来的，是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越明棠亲启”五个字。
越明棠拆开信，里面写着几行字：
“到了，江南下雨很是潮湿，衣服湿了很难晾干，账本很多，查的眼睛都花了，包子和馒头都没有京城的好吃。令狐无。”
越明棠看完信，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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