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孙半仙的账本
松鹤道人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孙半仙每次都是通过一封信来办事。那信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印章。”
“是什么样子的印章？”
松鹤道人在袍子里摸了一阵，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给越明棠。
“这是孙半仙死之前留给我的，他说万一有人来找这本账本，就把这个给那个人。”
越明棠接过来打开。
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印章的印迹……
那是一朵花开五瓣的牡丹，每一瓣的花芯里面都藏着一个字。
她把那五个字连起来读了一遍，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永，安，公，主，府。”
令狐无也看见了。
他站在越明棠身后，那双异色的瞳孔盯着那朵牡丹，脸上的表情骤然凝结。
松鹤道人看着他们的脸色，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这个印章是谁的，也不想知道，我把东西给你们了，你们走吧，别再来了。”
他话毕，弯腰捡起斧头，继续劈柴。
越明棠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令狐无拉住她的手腕。
“走吧。”
他拉着她走出后院，走过正殿，走出山门，又小心翼翼走下那条长满青苔的石阶。
越明棠被他拉着一路往下走，脑子里全是那朵牡丹。
花开五瓣，每一瓣里藏着一个字……永，安，公，主，府。
永安公主府。
永安公主。
她想起永安公主第一次在琼花宴上帮她，想起永安公主送她玉佩，想起永安公主带她进宫，想起永安公主在御书房外对她说……“表妹，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
她是个聪明人。
她以为自己聪明到能看穿所有人，结果她连身边的人都看不透。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令狐无松开了她的手腕。
“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栽赃？”她问。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
“因为那个印章不是随便能仿的，永安公主府的印章用的是特殊材质，印泥也是宫里特制的，外头根本仿不出来。”
越明棠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永安公主的笑脸，想起永安公主在宫宴上替她挡酒，想起永安公主说自己是她见过最有胆量的女子。
所以……那些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分不清了。
“令狐无。”
“嗯。”
“如果最后查出来，真的是她……”
“那就看她想干什么了。”令狐无看着她，缓缓开口。
“也许她不是主谋，也许她只是被人利用了，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要下结论。”
越明棠深吸一口气，把方才那口混乱的气在胸腔里压了很久才吐出来。
“你说得对，不能随意下结论。”
她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最深处的位置。
“先去查孙半仙住过的那个村子，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就算屋子被烧了，灶台也许还在，账本也许还有残页。”
“好。”
两人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上了官道。
……
孙半仙住过的村子叫柳沟村，在清风观往北三十里的地方。
这里不大，有着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零零散散地分布着。
村口有几棵老柳树，树干歪歪扭扭。
越明棠和令狐无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打听孙半仙很容易，村里人都叫他孙先生，说是个算命的，在三年前搬来后一个人住在村尾，不怎么跟人来往。
一个在井边打水的老太太撇了撇嘴，“那个人神神叨叨的，整天关着门，也不知道在里头干什么。后来有一天忽然不见了，再后来他那间屋子就着了火。”
“火是怎么着的？”越明棠问。
“谁知道呢，大半夜着的，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烧没了，没烧着别人家的房子就算万幸了。”
“烧完之后有人来清理过吗？”
“清理什么呀，就剩一堆黑灰，谁去管那闲事。后来那地方就荒了，长了一人高的草，也没人再去。”
越明棠和令狐无对视一眼，往村尾走去。
村尾确实荒废的很，就连路上都长满了草。
那间被烧毁的屋子很好找，周围的草比别处矮，颜色也比别处深，一看就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越明棠蹲下来仔细观察起来。
却见这里的地上全是碎瓦片和烧黑的木头，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确实像被大火烧过。
她拨开几块碎瓦片，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
她用手扒了扒，什么也没扒出来。
令狐无站在她旁边，静静扫视着周遭。
“灶台在哪个位置？”他忽然问。
越明棠愣了一下，站起来环顾四周。
被烧成这样的废墟，哪里是灶台，哪里是门，哪里是墙，根本分不清。
令狐无在一堆碎瓦片前蹲下来，用手扒开表面的杂物，露出一块石板。
“这是灶台的面板，灶台在这儿。”
他用手量了量石板的大小，又沿着石板边缘往下挖。
越明棠蹲下来跟他一起挖，挖了大约一尺深，令狐无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他把那东西从土里抠出来……却见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子，已经被火烧得变形了，盖子紧紧粘在盒身上，根本打不开。
“别硬掰。”越明棠拦住他。
“回去用工具撬。”
令狐无把铁盒子用布裹好，塞进怀里。
两人又在灶台周围挖了半个时辰，挖出了一些烧焦的纸片和一截没烧完的木头，还有几枚铜钱，应该是孙半仙生前藏在那里的。
那些纸片太小了，最大的也只有指甲盖大，上面的字迹早就被火烧得看不清了。越明棠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收进手帕里，叠好后塞进袖中。
“走吧，天快黑了。”
令狐无站起来，伸手把越明棠拉起来。
她的手沾满了黑泥，他的手也是，两只黑乎乎的手握在一起，谁也不嫌谁脏。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越明棠没有回翰林院，直接跟着令狐无去了侍读学士的宿舍。
他的宿舍比她在书院的房间大一倍，有一张宽大的书桌和一把像样的椅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笔墨纸砚。
令狐无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小钳子，把那铁盒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沿着盖子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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