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以不变应万变
试探赵桓的反应，试探朝中官员的态度，也试探她越明棠的反应。
如果她替陈文渊说话，孟家就知道她是站在陈文渊那边的。
如果她保持沉默，孟家就知道她是个聪明人。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别做。”
令狐无把那张纸收回去叠好，塞进抽屉里。
“陈文渊的事不是你能管的，你一个五品编修去跟言官打擂台，赢了是侥幸，输了是活该。”
越明棠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陈文渊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笑着跟她说……“海棠县主，你是翰林院第一位女官，要给后来的女官做个榜样啊。”
那时候她觉得压力很大，现在想想，陈文渊分明是在鼓励她。
他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但他做的事却桩桩件件都是在帮她。
可她现在帮不了他。
“令狐无，你说，是不是人越往上走，能做的事反而越少？”
“不是能做的事越少，是不能做的事越多。”令狐无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以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你穿上鞋了，就得顾忌脚底下的路。”
“那我是不是应该把鞋脱了？”
“不用。”令狐无的语气淡淡道。
“等你慢慢的走稳了，鞋就不会磨脚了。”
越明棠睁开眼看着他。
却见令狐无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她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她现在还走不稳，所以会磨脚。
等她走稳了，这些都不是问题。
吴永昌弹劾陈文渊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赵桓留中不发，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奏折被压在了御书房的案头落了灰，再也没有人提起。
但越明棠知道，这只是孟家的一次试探。
真正的动作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十月中旬的时候孟家又出手了。
这次的目标不是陈文渊，而是她。
越国公府的老太爷，也就是越明棠的祖父忽然病倒了。
病来得急，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了。
大夫说是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话也说不利索了。
越明棠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编《太宗实录》第七卷，春杏跑进来告诉她的时候，她当即面色一变。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老太爷起床的时候摔了一跤，就起不来了，国公爷让人来报信，说让您回去看看。”
越明棠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她跟老太爷的关系不算亲近，但也不算疏远。
老太爷在太子妃的事上帮过她，给了她奶奶留给她的信，让她知道了真相。
所以这份情，她记着。
“备车，回府。”
她站起来拿起外衣披上，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修文堂。
同僚们都在看她，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她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老太爷躺在床上的模样，跟上回她见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上回他来精神得很，还能坐在床上还能跟她开玩笑，这回他却是躺着一动不动，半边脸都歪了，嘴角还流着口水，煞是狼狈。
“祖父。”越明棠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老人斑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手背上，指甲因为气血不畅而有些发灰。
老太爷的手指动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越明棠凑近了听才听清……“明……棠……”
“我在，祖父，我在。”
老太爷的手指蜷起来，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力气虽然不大，但她能感觉到祖父在努力地抓住她。
旁边的越正清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解释起来。
“大夫说，老爷子这次怕是挺不过去了，最多也就一个月。”
越明棠没看越正清。
她对这个人已经无话可说了。
父亲？也许吧。
但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曾出现过。
现在她不需要了，他倒是在了。
高清芷站在床尾，眼睛已经哭肿了，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她时不时偷偷看越明棠一眼，想说话又不敢。
越明净站在角落里，红了眼眶，低着头不说话。
沈济南也来了，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嗑瓜子。
沈宝珠倒是没来……她有孕在身，方家不让她出门。
越明棠在老太爷的床边坐了一整天。
不管是喂药，还是擦身子，这些事情她做得很熟练，熟练得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县主，倒像个干了半辈子活的老妈子。
高清芷在旁边看着，嘴唇嗫嚅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
“明棠，你歇一会儿吧，我来。”
“不用。”越明棠头也没抬，继续给老太爷擦手。
“你……你还在怪我？”高清芷的声音发颤。
越明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怪不怪的重要吗？她怪高清芷又怎么样，高清芷也不会少一块肉。
她不怪高清芷又如何，高清芷也不会多一个女儿。
傍晚的时候，令狐无提了一个食盒来了。
他站在老太爷的院子门口，没有进来。
春杏跑出去接的食盒，提进来打开。
却见里面有两碗粥和几碟小菜，还有两个豆沙包，都用油纸包着，还热乎着。
“令狐公子说，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让您吃点，老太爷那边，他会想办法找更好的大夫来。”
越明棠端着那碗粥，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粒软糯，是她喜欢的口感。
令狐无做饭的手艺一般，但熬粥是拿手好戏……他熬的粥稠而不黏，糯而不烂，入口即化。
她喝完一碗粥，把碗递给春杏。
“替我跟他说谢谢。”
春杏跑出去传话后，又跑回来，“令狐公子说不用谢。”
“还说别的了吗？”
春杏犹豫了一下，“还说让您别一个人扛着。”
越明棠的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
别一个人扛着。
可她除了一个人扛着，还有别的办法吗？
……
老太爷在床上一躺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越明棠每天下班以后都回越国公府，坐在老太爷床边给他喂药，擦身子，还有翻身换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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