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顺藤摸瓜
活着的人里有一个叫朱顺的，是卫峥的管家，定远侯府被抄家的时候他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越明棠坐在修文堂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太宗实录》第八卷的校样，却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还在想朱顺的事。
这个人必须找到，他知道的太多了。
卫峥跟谁勾搭过，替谁办过事，又收了谁的钱，桩桩件件，朱顺都有数。
只要找到了他，就等于找到了卫峥所有余党的名单。
“想什么呢？”令狐无从门口走进来，提着一个油纸包在她对面坐下。
“想朱顺，那个卫峥的管家，定远侯府被抄家的时候跑了，一直没抓到。”
“老太爷信里提到的那个幕僚说，朱顺手里有一本账册，记录了卫峥这些年的所有黑账。”
令狐无把油纸包打开，他把一个豆沙包推到她面前。
“沈娘在查了，京城周边的乡镇都查了一遍没有，锦衣卫那边也问了，沈炼说这个人可能已经离开京城了。”
“但离京要路引，他没有路引，肯定走不远，很可能还藏在京城某个角落里。”
“他藏在哪里？”
“不知道，但有个线索……朱顺有个姘头，在城南开了一家豆腐坊，沈娘去问过了，那个女人说朱顺三个月前去过一趟，给了她一包银子，让她帮忙藏一个人。”
“藏谁？”
“藏他自己。”
令狐无把包子放在桌上，目光灼灼看着她的眼睛。
“他把银子给了姘头，让她在豆腐坊后院给他搭个地窖，那地窖不大，但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越明棠放下手里的笔，把那页校样合上压在砚台底下。
“他没走，他藏在城南想等风头过了再跑。”
“对，但他的姘头嘴不严，沈娘给了她五两银子，她就全交代了，包括地窖的位置，入口在哪里，下面有什么……全都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地窖入口在哪儿？”
“就在豆腐坊后院，水缸底下。”
越明棠站起来，把外衣披上，拿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开口。
“走，去城南。”
“现在？”令狐无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快到午时了，这会日头正高，街上人多，动手实在不方便。
“对，就是现在，要是再等的话，他可能就跑了。”
令狐无没有犹豫，跟着她站起来。
……
城南的豆腐坊在一条窄巷子的深处，两边的房子很是拥挤，里面甚至见不到一丁点太阳。
巷子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像是泔水，又像是发了霉的豆腐渣。
越明棠走在前面，令狐无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豆腐坊的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幌子，上面写着“王记豆腐”四个字。
招牌的墨迹被雨水洇得模糊不清，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门口切豆腐，围裙上全是豆渣，手上还沾着水。
她看见越明棠和令狐无走过来，手里的刀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当即变得格外难看开来。
“买豆腐是吗？”她颤抖着声音开口。
“不买豆腐，找人。”越明棠没有浪费时间，直接亮出腰牌。
“翰林院编修越明棠，找你问点事。”
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刀差点脱手。
她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半步，背颤抖着抵住了门框，“找……找谁？”
“朱顺，他在你后院的地窖里。”
女人闻言，当即腿一软顺着门框往下溜，旋即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她张着嘴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抵赖又知道抵赖没用，最终干嚎了起来。
“他不是好人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给了我一包银子，让我帮他藏几天，说几天就走的！我贪那银子，就答应了……我不是故意的……”
越明棠没有接她的话，绕过她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堆着几口大水缸和一堆劈好的柴火。
有五口大小不一的水缸，有的盖着木盖，有的敞着口，里面泡着黄豆。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口最大的缸……因为其他缸底下是泥地，只有这口缸底下垫了一块石板。
而且石板边缘有新鲜的泥土痕迹，是最近被人翻动过一般。
“令狐无，这儿。”
令狐无走过来蹲下来，双手抱住水缸边缘，用力往旁边挪。
水缸很沉，装满了水和黄豆，他的胳膊还没好利索，搬起来有些吃力。
越明棠蹲下来帮他，两人一人一边，把那口缸挪开了半尺。
石板露了出来。
令狐无从腰间抽出匕首，沿着石板边缘撬了几下，石板便松动开来。
他用匕首尖插进缝隙里往上一撬，石板便翻了起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下面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腐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越明棠蹲在洞口边上往下看，只看到入目一片漆黑之色，什么都看不到。
她伸手摸了摸洞壁，边缘全是湿乎乎的泥土。
“朱顺，你出来，躲着没用。”
她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开来，良久，下面没有动静。
“朱顺，我数三下，要是不出来，我就让人往里面灌水。”
“一。”
“二。”
“别别别！我出来！我出来！”地窖里传来一个带着哭腔，格外沙哑的声音。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一颗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
那张脸比越明棠想象的要老。
瞧着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也全是褶子，而且眼窝深陷。
他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旧棉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衣，整个人灰扑扑的。
朱顺爬出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根本不敢看越明棠，也不敢看令狐无，只咬着牙低着头盯着地面。
“朱顺，我不为难你。”越明棠在他面前蹲下来，跟他的视线平齐，缓缓开口。
“你把卫峥的那本账册交出来，我保你一条命。”
朱顺的身子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当即开始放光。
“你……你怎么知道账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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