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静等时机
她得等，等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忘了这件事，等到那些人自己露出马脚的时候。
账册上的人……梁宽的弟弟，那个西北军的游击将军梁栋。
越明棠让沈娘去查他的底细。
沈娘的动作很快，三天就把梁栋的履历查了个底朝天。
此人是个草包，大字不识几个，能当上游击将军全靠银子铺路。
他在西北军里的评价极差，士兵们私下叫他“梁筛子”。
意思是他像筛子一样，银子从他手里漏下去就没了……
克扣军饷，虚报战功，吃空饷，什么缺德事都干过。
越明棠把梁栋的履历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有了计较。
这个人不能直接动，动了他的话孟家一定会警觉。
但她可以借别人的手动他……
比如西北军的总兵周德茂。
周德茂是卫峥的老部下，他跟孟家没关系，是一个纯粹的老派军人，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如果他知道梁栋在西北军里干的那些事，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会把人办了。
她写了一封信给周德茂，措辞很是客气，只说自己在整理西北军档案时发现了一些疑点，附上了梁栋的几笔黑账，请周德茂查证。
信封好后，她让令狐无通过锦衣卫的渠道送出去。
在信送出去的第三天，永安公主从江南来信了。
不是写给越明棠的，是写给令狐无的。
信封上写着“令狐修撰亲启”六个字。
令狐无拆开信看了一遍，递给越明棠。
“江南盐铁案已结，涉案三十七人，追回赃款一百二十万两，父皇已下旨嘉奖，听闻京中有人欲对海棠县主不利，望你多加小心。”
“另，朱顺之事我已知晓，此人可留，但其账册不可示人，慎之，永安。”
越明棠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永安公主知道朱顺的事了，她怎么知道的？
她人在江南，离京城两千里，在千里之外，可消息却比京城里的人还灵通。
这说明她在京城还有眼线，而且那些眼线的级别不低，能接触到翰林院和锦衣卫的核心信息。
她说账册不可示人，是对的。
账册一旦公开，朝中至少要倒下一半的官员。
那些官员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在临死之前拉垫背的，而越明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垫背。
她一个五品编修，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弄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令狐无，你觉得永安公主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帮她自己？”
令狐无把那封信折好，塞回信封里封口。
“都有，帮你是因为你死了账册没了，她想知道的事就永远不知道了，帮她自己是因为你活着账册在，她手里就多了一张牌。总之这张牌打不打在她，但握在手里总比没有强。”
越明棠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身心俱疲。
老太爷走了，永安公主远在江南，孟家虎视眈眈，账册上的人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她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东西，总觉得自己像是背着一座山在爬山。
每走一步都觉得很是喘不过气。
“令狐无。”
“嗯。”
“如果我哪天撑不住了，你会替我撑着吗？”
令狐无没有回答，默默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的手包着她的手，掌心对掌心，十指紧扣。
越明棠睁开眼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夕阳从窗棂里照进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她忽然不想撑了。
就想这么坐着，坐到天荒地老。
……
十一月的第一场雪，下得比往年早。
越明棠站在修文堂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白的雪，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在白鹿书院读书。
那时候她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令狐无讲算学讲得太快跟不上。
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出神，令狐无拿笔杆敲她的头，说乖乖听课。
一年了。
一年前的她刚从琼花宴上醒来，一身的狼狈，满心的恨意。
她以为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报仇，为了把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一个踩在脚下。
现在她才明白，报仇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她的目的，是活着，好好活着，活的漂亮，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海棠县主。”陈文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越明棠转过身，便看见陈文渊拿着一封信站在修文堂门口。
他的气色比前阵子好了一些，但看着还是憔悴了不少。
“掌院大人，什么事？”
“陛下召见。”陈文渊把信递给她，缓缓开口。
“让您和令狐修撰一起进宫。”
越明棠接过信展开。
“海棠县主，令狐修撰，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令狐修撰在侍读学士的院子里，我去叫他。”
她走出修文堂，这会雪还在下，不少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没有撑伞，不紧不慢地走在雪里。
急什么，赵桓叫她进宫，能有什么事？
好事不需要急，而若是坏事，急了也没用。
令狐无在她的预料之中，已经在值房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官服，深青色的侍读学士官服衬得他整个人清俊挺拔，腰间的玉带束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他撑着伞，走过来，把伞举过她头顶。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翰林院，令狐无的伞不大，堪堪能遮住两个人。
他把伞往越明棠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雪眨眼间落了薄薄一层。
越明棠注意到了，默默的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隔着厚厚的冬衣都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宫门口的侍卫直接放行后，越明棠走在令狐无前面，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过太和殿前的广场，来到御书房门口。
彼时，李德全正蹲在台阶上扫雪，看见他们来了，勾了勾嘴角，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沫子。
“海棠县主，令狐修撰，陛下正等着呢，进去吧。”
御书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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