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过年
越明棠端起姜汤又喝了一口。
“令狐无，你说赵桓什么时候能想好？”
“等赵恒动手的时候吧。”
越明棠垂眸，将碗放下以后，靠在了椅背上。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很心累。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这个天下还能撑多久。
十二月，永安公主从西安回来了，直接坐马车回了公主府。
越明棠是在翰林院听到的消息，还是春杏从街上回来的时候，瞧见永安公主的车队进城，才知道公主回来的事。
第二天，永安公主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表妹，我尽力了。”
越明棠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见永安公主的时候，在琼花宴上，永安公主坐在牡丹花廊里，被一群贵女众星捧月，笑得雍容华贵。
她递给自己一块汉白玉环配，说“到底是自家姐妹”。
那时候她以为永安公主是好人，是真心对她好。
后来她知道不是，永安公主只是在利用她。
但现在她又不知道了……永安公主对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利用？
也许都有，也或许真心和利用，本来就不冲突。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拿起笔继续编书。
腊月二十九，翰林院封笔。
陈文渊站在修文堂门口，捋着胡子笑呵呵地宣布这个消息。
“过年了，都回去吧，明年再见。”
同僚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有的回家，有的回宿舍，有的约着去喝酒。
越明棠坐在座位上没动，把桌上的校样一本一本地摞好，用镇纸压住，又洗了笔，盖好了砚台，还把笔架擦了干净。
春杏在旁边等着，急得甚至有些上火了。
“小姐，您快点，天快黑了。”
“急什么？过年还早呢。”
“不早了，今儿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您还没回府呢，夫人派人来催了好几趟了。”
越明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自从老太爷去世以后，高清芷变了很多。
不再端着公主的架子，不再对下人颐指气使。
她逢人便笑，话也多了，隔三差五就派人来翰林院送东西。
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穿的，有时候只是叮嘱天冷了多穿点的家书。
越明棠每次收下以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一直没有回信。
她们之间隔着十六年的空白和一年的针锋相对，不是几封信就能填平的。
“走吧。”越明棠起身，拿起外衣披上。
令狐无拿着油纸包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看见越明棠在穿衣服时愣了一下。
“你要走？”
“是，回府过年。”
令狐无沉默了片刻，把油纸包递给她。
“这是明天的包子，提前给你吧。”
越明棠接过油纸包打开，却见里面躺着两个热腾腾的豆沙包。
“令狐无，你过年打算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在宿舍待着。”
“一个人吗？”
“嗯。”
越明棠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是前朝后裔，没有家，没有亲人，也没有去处。
过年在常人眼里是团圆的日子，可对他来说，却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要不你跟我回府过年吧？”她没忍住脱口而出。
令狐无看着她，眉眼温和间，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的同桌，又是同僚，去我家过个年怎么了？”
“你家有你母亲，有你父亲，有你弟弟，我一个外人去不合适。”
越明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他说得对，不合适。
越国公府不是她的家，她说了不算。
“那你一个人过年吃什么？”
“食堂有饭。”
“食堂过年不开门。”
“那我自己做。”
“你会做饭？”
“会熬粥。”
越明棠想起在扬州的时候，他熬的粥还不错，稠而不黏，糯而不烂，入口即化。
那时候他中了毒吃不下饭，她给他熬了几天药，他就给她熬了几天粥。
“那你除夕晚上熬粥喝，初一早上记得吃饺子，初二……”
令狐无抬手打断她。
“越明棠，我不是小孩子，会照顾自己。”
越明棠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还是有些心头发酸。
“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
越明棠转身走出修文堂，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令狐无还站在原地，提着已经空了的油纸包。
“令狐无，初二我回来给你带饺子。”
令狐无弯了弯嘴角。
“好。”
…
越国公府张灯结彩，到处都贴着红色的福字和对联，一片喜气洋洋。
高清芷此时此刻，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等着。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藕荷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刻意擦了粉，瞧着精神了不少。
她看见越明棠的马车到了后连忙迎上来，喜滋滋的亲自掀开车帘。
“明棠回来了？冷不冷呀？快进屋，屋里烧了地龙，暖和。”
越明棠下了车看着高清芷。
她瘦了也老了，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鬓边的白发也比以前多了。
但她能看得出来，她并非假笑，是真的掺了真心。
“母亲。”越明棠叫了一声。
高清芷闻言，当即眼眶泛红起来，主动伸出手拉住越明棠的手。
“走，进屋，你父亲等着呢。”
却见正厅里，越正清正端坐在主位上，今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他看见越明棠进来便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开口。
“回来了？”
“嗯。”
“坐吧，吃饭。”
只是这短短的几个字，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刻意寒暄或者问候。
可越明棠注意到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
越明净坐在旁边，在看见她进来便站起来唤了一声。
“姐”。
他长高了不少，声音也变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明净，今年考得怎么样？”
“还行，明年春天参加乡试。”
“好好考。”
“嗯。”
一片宁和的氛围之中，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包括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东坡肉，清炒时蔬，龙井虾仁，西湖莼菜汤，还有一道桂花糕，跟令狐无请她吃的菜一模一样。
越明棠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看向高清芷。
(https://www.lewenn.net/lw65445/3030784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