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吻
越明棠没办法,知道自己若是不好好带着这些东西,定是免不了一顿唠叨,便只好由着她。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
越明棠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京城。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座城照得一片金灿灿。
令狐无骑在她旁边,今日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皮带,头发高高束起。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长身玉立,陌上无双。
“走吧。”
“好。”
两人策马出了城,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下。
令狐无下了马后把缰绳系在树上,紧接着伸手扶越明棠下马。
越明棠也没有接他的手,自己自顾自跳了下来。
“走吧,上去。”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
路两边的石缝里长满了青苔,前几天下过雨,倒是让这些青石板有些滑。
越明棠走得很小心,令狐无走在她外侧,那个位置刚好能挡住她滑下去的所有角度。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眼前便是一片豁然开朗。
却见一座老宅静静地矗立在山腰上,白墙黑瓦间飞檐翘角,门前还种着两棵桂花树。
树干很粗,少说也活了几十年了。
令狐无从袖子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却见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推开门的瞬间,有一股陈年的木头香气扑面而来。
正堂的门里面供着几块牌位。
令狐无走到了牌位前直接跪下,而后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
“娘,我回来了。”
越明棠站在门口,有些不敢进去。
这是令狐无的家,也是他的根。
是他的来处,她一个外人实在是不该进去。
令狐无却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进来。”
越明棠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的按着令狐无所说走了进去。
却见牌位上刻着“先妣林氏之墓”。
旁边还有一块没刻字的牌位,是留给令狐无的。
她盯着那块空白的牌位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你娘是怎么样的人?”
“很温柔的人,她从来不骂我,不打我,就算我犯了错,她也只是说,下次别这样了。”
见越明棠问起母亲,令狐无垂下眉眼,将眸中的落寞掩去许多。
“她长得好看吗?”
“好看的,比我好看的多。”
越明棠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娘比你好看,那你爹呢?”
令狐无沉默了片刻。
“我没见过我爹,我娘说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
越明棠没有再问,不过她大概猜到了。
令狐无的爹是前朝皇室后裔,被人害死其实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令狐无的手。
“令狐无,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令狐无看着她,嘴角慢慢的弯了起来。
“我知道。”
两人走出正堂,令狐无带她去看后院的海棠树。
海棠树种在后院靠墙的位置,树干不高,但枝丫却伸得很开,好似平地出现一把海棠花的伞,漂亮的不得了。
“我娘种的。”令狐无说。
“她说海棠花好看,就种了一棵。”
“什么时候种的?”
“我出生那年种的,她说等海棠花开了我就长大了。只不过后来海棠花开了,我也长大了,但她没机会看到了。”
越明棠站在海棠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苞。
现在还没到海棠的盛花期,满树的花苞都小小的,个个都是粉白色的,密密麻麻挤在枝头,瞧着格外喜人。
“这些海棠什么时候开呀?”
“再过十天半个月吧,到时候满院子都是海棠花,粉白粉白的,好看得很。”
“那我们到时候再来看。”
“好。”
两人在后院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海棠树的枝条轻轻摇晃。
书上那些小小的花苞在风里颤颤巍巍的晃动起来,好像随时都会绽开似的。
令狐无带她去看他小时候在墙上刻的字。
老宅的东墙是白灰抹的,年头久了,白灰有些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青砖。
不过一眼看过去,就能瞧见墙上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这几个字刻得很深,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娘,我饿了。”
“娘,今天先生夸我了。”
“娘,我不想练字。”
越明棠看着那些字只觉得鼻头一酸,止不住的想掉眼泪。
“你小时候挺可爱的。”越明棠抽了抽鼻子,有些闷闷的开口。
“现在不可爱了吗?”
越明棠转过身,挑眉看着他。
却见此时此刻的令狐无站在阳光下,月白色的长袍被风吹起一角。
他的眉目间满是清俊,嘴角还擒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现在也可爱,只不过小时候是可爱,现在是好看。”
令狐无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起来,明媚的笑意眨眼之间从他的眼角扩散开来,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了一股明媚的笑意。
他很少笑。
但每次笑起来都很是好看,像冰雪消融。
也像春暖花开。
越明棠看着令狐无笑得这么好看,突然有了一种冲动。
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踮起脚尖后在令狐无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令狐无完全没想到越明棠会突然亲自己,当即愣在了原地。
他的耳朵慢慢地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就好像瞬间染了色似的,整个人也像突然煮熟了似的。
“你……”
“怎么了?”
“没什么。”他别过脸去,实在是不好意思看她。
越明棠看着令狐无这副害羞的模样,情不自禁笑得眉眼弯弯起来。
因为笑得太过激动,以至于眼泪都出来了。
两人在老宅待了一整天。
令狐无带她看了他小时候住的房间,看了他娘生前用的梳妆台,看了他练字用的砚台。
砚台小小一只,砚底还残留着干涸的墨迹。
“这砚台跟了我十几年,从老宅到书院,从书院到翰林院……我一直带着。”
“现在呢?”
“现在在宿舍里每天都用。”
越明棠拿起砚台看了看,砚台很小,刚好能握在掌心里。
砚沿已经磕了几个缺口,砚底的墨迹怎么洗都洗不掉。
“你舍不得换新的吗?”
“嗯,已经用习惯了,换了新的不顺手。”
越明棠把砚台放回去,转身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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