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没有第三条路
九月中旬的时候，赵恒到了河南。
湖广总督派兵拦截，被他一战击溃。
湖广总督自己也被赵恒的人抓了，关在囚车里跟着赵恒的队伍一起北上。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上下皆为震动。
朝臣们跪在太和殿前，恳求赵桓御驾亲征。
赵桓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把那些奏折一份一份地看完，然后默默的锁进了抽屉里。
越明棠在翰林院坐了一整天，手里的笔却是半天没动一下。
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忽的想起赵桓在御书房里对她说的那些话。
“如果有一天，赵恒真的杀回来了，朕不在了，你替朕守住这个天下。”
她以为那一天还很远，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到了。
“想什么呢？”
令狐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明棠条件反射的转过身，看见他站在修文堂门口。
只见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手里像平日里那般提着一个油纸包，只不过比起曾经，令狐无此时此刻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在想赵恒到哪儿了。”
“到开封了。”
令狐无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把油纸包打开后拿出两个豆沙包放在桌上。
“沈娘来信说赵恒在开封休整了两天，然后继续北上，他的人马比出发的时候多了，沿途有不少人投靠他。”
“有多少人了？”
“少说也有一万。”
越明棠听着这个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一万。
一万个人，一万把刀。
竟是足足有一万颗想要这个天下的心。
“陛下有旨意吗？”
“没有。”令狐无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军报放在桌上。
“陛下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人把京城九门紧闭，百姓没有旨意皆是不许进出。”
越明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等赵恒自己来。”
“对，等赵恒自己来。”
九月二十的时候，赵恒到了保定。
保定离京城只有三百里的脚程罢了，骑马一天就能赶到。
赵恒没有继续北上，而是在保定城外扎了营，安营扎寨后按兵不动。
他在等什么？
越明棠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终于是想出了一个答案。
他一定是在等赵桓派人来跟他谈。
谈条件，谈筹码，谈这个天下的归属。
赵桓却是根本没有派人去，他在宫里等着赵恒自己来找他。
父子二人隔着三百里的距离，俨然一副谁也不肯先低头的样子。
九月二十五，永安公主来翰林院找越明棠。
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了，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整个人的状态说是差到了极点也不为过。
她把赵念安也带来了，小丫头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袄，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碎屑，又不亦乐乎。
“姑姑，安安想去院子里玩！”
“去吧，别跑远了。”得到了允许之后，永安公主松开赵念安的手，小丫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越明棠和永安公主坐在修文堂里，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有鸟在叽叽喳喳的叫唤，实在是吵得人心烦。
“表妹，赵恒到保定了。”
永安公主终于开口了，声音已然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
“他让人给我送了信。”永安公主从袖子里掏出信放在桌上。
“他说他不想造反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跟父皇谈谈，要一个公道。”
越明棠拿起信看了一遍。
“公主姐姐，你觉得他在骗你吗？”
永安公主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默默的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表妹，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我哥哥，我不想相信他在骗我。”
“可是他要是不想造反，为什么要带着一万多人来京城？为什么要带着那些兵器？他只是想谈谈，用得着带这么多人来吗？”
越明棠没有回答。
她其实是知道答案的，永安公主也知道答案。
只是她们都不约而同的不想说罢了。
“表妹，你说父皇会见他吗？”
“不会的。”
越明棠放下信，看着永安公主的眼睛，很是笃定的开口道。
“陛下不会见他的，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赵恒要么退兵回琼州，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永安公主听着越明棠的分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九月底，赵恒从保定出发，带着一万多人马直奔京城。
周德茂从凉州赶回来了，他带着一万骑兵日夜兼程，比赵恒预想的还要快了十天。
他在赵恒到达京城之前就已经赶到了，就地在京城北面的昌平扎下了营寨。
赵恒被夹在了中间。
前面是京城，后面是周德茂，左右两翼都有朝廷的兵马在集结。
他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兽在想方设法做困兽之斗，可是却无论如何都出不去。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越明棠正在编《仁宗实录》第九卷，得了春杏传来的消息，她正在工作的手一顿。
“周德茂到了？”
“是的，他已经到了，比赵恒快了十天，而且现在赵恒被围在京城外面了。”
越明棠放下笔之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
入目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口浑浊的气给强迫的压了压。
“小姐，您说赵恒会投降吗？”
“不会。”
越明棠转过身，看着春杏开口道。
“他不会投降的，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他会拼到底，一直到他死，或者他赢。”
春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越明棠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倒茶了。
令狐无从兵部过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他在越明棠对面坐下，把油纸包打开，拿出两个豆沙包放在桌上。
“今天的包子，还热着。”
越明棠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豆沙馅甜丝丝的，跟以前一样。
但她觉得今天的包子格外甜，甜得发腻，甜得她有点想哭。
“令狐无，你说赵恒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令狐无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军报放在桌上。
“但他的粮草最多只能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他要是不退，就只能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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