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金龙的选择
秦振舒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真诚、用心良苦的公社书记，那颗总是充满了算计和谋划的心，第一次，被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感动，彻底填满了。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真正的、值得追随的“伯乐”。
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站直了身子，朝着周建军，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书记，谢谢您！”
周建军坦然地受了他这一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什么。我这是在投资。”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在赌，我们庆阳公社这片小池塘里，真的能飞出一条搅动风云的真龙！”
“好了，别在这儿跟我这个老头子耽误工夫了。”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赶紧的，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个该跟你一起飞的‘金凤凰’去吧！”
秦振舒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过身，迈开大步，朝着那个正在财务室里，认真核对着账目的、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飞奔而去！
当秦振舒像一阵风似的冲进财务室时，苏青禾正戴着一副不知从哪儿淘来的黑框眼镜，一丝不苟地，用算盘核对着上个月的销售报表。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副认真又略带书卷气的模样，让秦振舒的心，都漏跳了半拍。
“青禾！”
他那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苏青禾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拨错了位。她抬起头，嗔怪地看着这个冒失的家伙：“你干嘛呀？吓我一跳！没看到我正忙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尽数被吞了回去。
因为秦振舒已经几步冲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拦腰抱起，然后，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在原地，疯狂地转起了圈！
“啊——！”
苏青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天旋地转之间，她只看到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如同阳光般灿烂夺目的笑容！
“秦振舒！你……你疯啦！快放我下来！账……账本都要飞出去了！”她又羞又急，小脸涨得通红。
“不放！”秦振舒大笑着，将她转得更快了，“账本飞了就飞了！今天，天大的事，都没这事儿大！”
直到苏青禾被转得头晕目眩，连连求饶，他才终于停了下来，但依旧没有松手，而是将她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灼灼地看着她。
“青禾，我们……不用等一年了。”
他喘着气，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们可以一起去京都了！现在！马上！”
苏青禾那因为眩晕而有些迷茫的脑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一道闪电，狠狠地劈中！
她呆住了。
那双美丽的眼眸，难以置信地，一点一点地，瞪得溜圆。
“你……你说什么？”
“我说，”秦振舒俯下头，用一种无比清晰、无比温柔，也无比坚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收拾行李，我的苏主任。你的男人，要带你，去上大学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排山倒海般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苏青禾！
“哇——！”
她再也抑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欢呼出声！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回抱着秦振舒，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那喜悦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浸湿了他的衣襟。
不用等了……
他们不用再分开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动听的情话吗？
……
当这个消息，在向阳大厂的核心层传开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地窝子里，气氛有些沉闷。
李大虎红着眼圈，像一头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熊，蹲在墙角，一个劲儿地抽着闷烟。
李老栓和徐爱国，则是一边为他们高兴，一边又长吁短叹，那感觉，就像嫁女儿的老父亲，充满了不舍。
唯有金龙，神情平静而又庄重。
秦振舒走到他的面前，重重地，一拳捶在他的胸口。
“你小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商量？”
金龙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那份独属于男人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厂长，有些事，不用商量。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荣幸。”他看着秦振舒，那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您放心去吧。您是咱们向阳大厂的‘天’，是咱们的旗帜。您站得越高，咱们这面旗，才能插得越远。至于家里这点事，有我，还有大虎哥，还有徐叔和各位叔伯，您就放一百个心！”
“好兄弟！”秦振舒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这是一场无声的、庄严的权杖交接。
从这一刻起，金龙，将代替秦振舒，成为这艘商业航母的“代理舰长”。
离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这一天，向阳大队，乃至整个庆阳公社，都像是过节一样。
通往村口的那条土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站满了前来送行的乡亲。
他们没有哭，一张张朴实的脸上，都洋溢着最灿烂的笑容。
王老四的婆娘，亲手将一双连夜赶制出来的、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布鞋，塞到了苏青禾的手里，嘴里不停地嘱咐着：“苏主任，京都冷，穿上这个，脚不凉。”
李老栓则提着一篮子还冒着热气的、金灿灿的煮鸡蛋，硬是塞进了秦振舒的怀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噙着泪花：“厂长，到了那边，别舍不得吃！咱……咱们现在有钱了！”
李大虎更是夸张，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张巨大的熊皮，非要让秦振舒带上，说是到了京都，铺在床上，又软和又气派！
那份最质朴、最真挚的、如同亲人般的关怀，让秦振舒和苏青禾的眼眶，一次又一次地湿润。
周建军和徐爱国，亲自驾驶着那两辆扎着大红花的东方红三轮车，充当了他们的司机。
当三轮车缓缓启动的时候，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我们走在大路上》。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雄壮而又充满了希望的歌声，响彻了整个山谷。乡亲们挥舞着手臂，孩子们跟在车后，不知疲倦地奔跑着，欢呼着。
秦振舒和苏青禾坐在车斗里，回过头，看着那片他们奋斗过的、深爱着的黑土地，看着那些他们牵挂着的、淳朴善良的乡亲们，看着那座已经初具规模、如同初生婴儿般充满了无限希望的工厂……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再见了，北大荒。
你好，京都！
……
三天后，当那列熟悉的绿皮火车，载着一路的风尘与希望，缓缓驶入那座巍峨壮丽的京都火车站时。
秦振舒紧紧地握着苏青禾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知道，属于他们的，那个波澜壮阔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大学篇章，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启了。
而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精彩的时代画卷，也正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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