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嗯。”秦振舒点了点头，将手里提着的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给您带了两个肉包子，趁热吃。”
徐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那还带着温热的油纸包，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就钻进了他的鼻孔。
他那早已习惯了饥饿的肠胃，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咕噜”的声响。
他的眼眶，莫名地就有些发热。
已经……已经多久，没有人在大清早给他带过一顿热乎乎的早饭了？
他知道，今天，他们要去做的是一件足以决定他和整个工厂命运的大事！
车间里那几个昨晚亲眼见证了“神迹”的老师傅，也都已经到齐了。
他们看着秦振舒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没有了昨晚的怀疑和排斥，充满了敬畏与好奇的复杂神情。
尤其是那个脾气最臭的八级车工刘根，他那张布满了油污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地，给秦振舒递上了一杯用他自己的宝贝茶叶泡的浓茶。
“秦……秦老师喝茶。”
秦振舒坦然地接过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厂长，咱们……咱们真要去三厂？”
刘根搓着手那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那帮孙子，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咱们就这么过去，他们……他们能听咱们的？”
他的话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红星厂，在第三机械厂面前那就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站在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财主面前。
人家不给你两个白眼把你轰出来都算是给你面子了！
你还想去帮人家解决技术难题？还想从人家兜里掏钱？
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徐军的脸上也再次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忧虑。
他昨晚因为那份从天而降的希望，而冲昏了头脑。
现在冷静下来，那份属于现实的残酷的压力，又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于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秦振舒。
秦振舒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喝完了那杯滚烫的浓茶，然后将那个空了的搪瓷缸子轻轻地放在了一旁的机床上。
“徐厂长，刘师傅。”
他缓缓地开口，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就心安下来的力量。
“兵法有云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我们今天不是去求人，更不是去吵架。我们是去给一个得了急症的病人送救命的药方。病人可以傲慢，可以无礼但是，他绝对不敢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充满了紧张与不安的脸庞。
“所以待会儿无论他们说什么，无论他们是什么态度，我们都不需要跟他们有任何的争辩。”
“我们只需要把药方拍在他们的脸上。”
“然后等着他们跪下来，求我们。”
这番话说得是云淡风轻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强大的自信！
那几个本还惴惴不安的老师傅听得是面面相觑那颗悬着的心，竟然真的就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徐军看着秦振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再次燃起了一团近乎于疯狂的火焰！
是啊！
他怕什么？！
他手里握着的可是足以让三厂那帮孙子都束手无策的王牌！
他今天不是去要饭的！
他是去……砸场子的！
“走！”
他猛地一挥手，那佝偻的腰杆，在这一刻，竟然，挺得笔直！
“咱们，去会会他们！”
……
第三机械厂的厂区与红星厂那死气沉沉的模样，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高大、明亮的现代化厂房，一排排地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厂区的主干道上铺着平整的柏油路，一辆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满载着各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成品，来回穿梭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滚烫的机油灼热的钢水和一种属于国营大厂的强大的令人振奋的工业气息。
当徐军带着秦振舒，和那个被特意叫来当“见证”的刘根，三人如同三个误入了繁华都市的乡下人，略带拘谨地，走进那栋高达五层的、气派的办公大楼时瞬间就引来了无数道充满了审视与优越感的目光。
“哟，这不是红星厂的徐厂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一个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从传达室里走了出来。他是三厂厂长王建的秘书小李。
他看着徐军三人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和脚上那双，沾满了尘土的解放鞋，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李啊，”徐军搓着手，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我……我找你们王厂长，有点急事。”
“王厂长？”
小李夸张地，挑了挑眉毛那语气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们王厂长，可忙着呢。上午要去市里开会；下午还要接待省里来的领导。您啊，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这番话说得是客客气气，但那骨子里的敷衍和驱赶却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这分明就是在下逐客令！
刘根那张布满了油污的老脸：
“腾”的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他那火爆的脾气差点就当场发作！
却被身旁的秦振舒用一个平静的眼神给制止了。
徐军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被当众羞辱的难堪。
但他还是强忍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递了过去。
“小李您看这事儿它确实有点急。是关于你们厂里那台新进的龙门铣的。您就帮忙通报一声？”
提到“龙门铣”三个字小李那张倨傲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的神色。
但他还是摆了摆手将徐军递过来的烟给推了回去。
“徐厂长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王厂长他真的没空。要不您改天再来？”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充满了官威的声音，从楼道深处，传了过来。
“谁啊？大清早的就在这儿，吵吵嚷嚷的？”
一个身材微胖，梳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就是第三机械厂的厂长，王建。
“王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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