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跪下的厂长站着的规矩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上写满了活见鬼般的惊恐！
“神……神了……”
张建军更是“噗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那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感觉自己这十几年来建立起来的对西方工业文明的所有信仰在这一刻被那个只用了一根最普通的屏蔽线的年轻人给彻底地碾碎了！
而王建则依旧保持着那个合闸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了那里。
他看着那台稳定得如同北极星般的绿色指示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滚烫的水雾。
他转过身迈开踉跄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年轻人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秦振舒的肩膀！
“走！”
他那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的字眼！
“去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谈谈！”
王建的办公室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七十年代末国营大厂厂长特有的那种充满了官僚气息的“派头”。
一张巨大的刷着红漆的办公桌一把铺着人造革坐垫的气派的转椅墙上挂着一幅“抓革命促生产”的巨幅标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级茶叶和“中华”牌香烟混合的属于权力的味道。
然而此刻这间充满了“派头”的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显得是那么的卑微。
王建亲自用他那个平时只有在接待市里领导时才会拿出来的印着“景德镇制”的白瓷茶杯给秦振舒泡上了一杯他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特供”龙井。
“秦……秦老师”他搓着手那张微微发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喝茶喝茶。”
他身后的张建军更是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厂长您太客气了。”秦振舒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那姿态从容不迫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真正的主人。
“不客气不客气！”王建连连摆手那态度谦卑得近乎于谄媚“秦老师您今天可是帮了我们三厂一个天大的忙啊！您说吧您想要什么？只要我王建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向了“个人报酬”试图用一笔丰厚的“咨询费”来私了此事。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虽然技术惊人但毕竟只是一个从穷山沟里出来的学生没什么见识。只要给他一笔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还怕他不乖乖地就范吗？
这样一来他既能保住面子又能赖掉那笔足以让红星厂起死回生的外包业务！
一旁的徐军和刘根听到“天大的报酬”那颗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秦振舒却笑了。
他放下了茶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强大的自信。
“王厂长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您要什么个人的‘咨询费’。”
“我们是来执行我们之前定下的规矩。”
规矩？！
王建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看着秦振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贪得无厌的疯子！
他都已经放下了厂长的架子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台阶下这个小子竟然还敢得寸进尺？！
“年轻人做人不要太贪心。”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份合同对你对我对我们两个厂都没有好处。”
“有没有好处不是您说了算的。”
秦振舒站起身那挺拔的身姿在这一刻竟然散发出了一股让王建都感到心惊的强大的压迫感！
“王厂长那批军工订单的交货日期就在下个星期。现在机床虽然修好了但是那五千件高精度传动齿轮的淬火业务依旧是你们厂里啃不动的硬骨头。”
“如果这批零件因为热处理不过关而出了任何的质量问题耽误了军方的大事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那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想恐怕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分厂厂长能承担得起的吧？”
这番话如同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狠狠地浇在了王建那颗本还充满了侥幸心理的头顶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子刚刚才重新燃起的属于国营大厂厂长的嚣张气焰瞬间就熄灭了！
是啊！
他怎么把这个最要命的问题给忘了？！
淬火！
那个该死的近乎于变态的军方标准！
他看着秦振舒那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惊疑后怕与巨大挣扎的复杂神情！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赌徒！
而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年轻人则像一个手握着他全部身家性命的神秘的魔鬼！
良久他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沙哑得如同梦呓般的字眼。
“好……好！”
“我签！”
他转过身那张本还充满了官威的脸上此刻已经写满了破釜沉舟般的狰狞！
他亲自从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文件柜里拿出了一份空白的合同在那张写满了屈辱的纸上写下了那份足以让整个京城机械行业都为之震惊的“城下之盟”！
“这下你满意了吧？！”
他将那份还带着他手心温度的合同重重地拍在了秦振舒的面前那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还不够。”
秦振舒却摇了摇头。
“你……你还想怎么样？！”王建彻底地失态了！
“王厂长您别激动。”秦振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我只是想跟您做一笔小小的‘技术交流’。”
“我听说贵厂的仓库里还堆放着一批因为型号老旧而被淘汰下来的闲置的刀具和量具。那些东西对你们来说是废铁。但对我们红星厂来说却是宝贝。”
“您看您能不能‘支援’我们一点？”
王建彻底地瘫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看着那个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的年轻人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地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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