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她跪在大殿上
金殿之上，圣音落定，雷霆万钧。
“传太后，传楚辞！”
短短六字，彻底掀开尘封十五年的深宫秘局，压得满朝文武尽数窒息。方才顾淮当庭撕破岁月伪装，直言端慧公主夭折案与楚芸娘灭门案同源同冤，一石激起千层浪，整座太和殿风波汹涌，暗流翻涌。
百官垂首屏息，无人敢语。所有人都清楚，今日不再是单纯问责顾淮夜闯后宫的僭越小罪，而是要当庭彻查十五年前的深宫旧冤。此案牵连极重，关乎太后半生荣辱、关乎先帝旧论、关乎当年朝堂定案，一旦翻覆，便是天摇地动的朝局巨变。
阶下，顾淮依旧长跪不起。
他脊背挺直，身姿端方，一身朝服不染半分慌乱，坦然承受着满殿审视的目光与头顶沉沉的帝王威压。他以自身前程、半生清誉乃至性命为赌注，强行撬开这桩被刻意掩埋的冤案，今日无论结局如何，他都无怨无悔。
殿外传旨太监的尖细嗓音层层递进，穿透肃穆金殿，响彻宫道：“陛下有旨——传皇太后、罪女楚辞，即刻入殿觐见——！”
旨意遥遥传开，一路直达后宫。等候的短短片刻，于满殿之人而言，却漫长如焚。空气凝滞紧绷，每一寸风息都裹挟着风雨欲来的压抑，无人知晓今日金殿对峙，最终会落得何等惊天结局。
不多时，宫道深处传来沉稳步履，环佩轻鸣，威仪沉沉。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太后一身雍容华贵的凤纹常服，凤钗端正、面色沉静，在一众宫人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踏入太和殿。她步履从容、气度威严，看似平和无波，可眼底深处，早已凝结着彻骨寒冰与隐忍杀意。
昨夜慈宁宫偏殿风波，顾淮强行入局、打破她灭口楚辞的全盘布局，已然令她积怒深重。今日顾淮更是胆大妄为，当庭翻案，将十五年前的旧怨摆上金殿，公然挑战她的权威、撕扯她的伪装。
这位执掌后宫、制衡朝堂半生的太后，早已动了彻骨杀心。
她行至殿中，不待帝王开口，率先屈膝行礼，礼数周全、仪态端庄，丝毫看不出半分心绪波澜，沉声道：“臣妾参见陛下。”
帝王端坐御座，面色铁青，眼底怒意未消，淡淡抬手：“免。”
太后起身立在一侧，身姿雍容，目光冷冽扫过阶下长跪的顾淮，最后落向殿门之外，静待另一人入殿。
紧随太后身后，两名禁军侍卫押着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走入大殿。
楚辞一身素色布衣，衣衫单薄、鬓发微乱，是昨夜被软禁整夜的憔悴模样。她手足无缚，却脊背挺直、步履沉稳，无半分罪徒的怯懦颓丧。历经整夜幽禁、断食冷寒、绝境煎熬，她眼底依旧清亮锐利，不见惧色、不见悔意。
昨夜深宫绝境，顾淮以身犯险、舍命相护，为她争来了这一线当庭辩驳、揭露真相的生机。今日金殿之上，万众瞩目，她再无退路，亦无需退缩。
她踏入殿中，目光淡然扫过满朝文武、森严仪仗，最终落在御座之上的帝王身上，而后坦然屈膝，直直跪落于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
一跪落地，身姿笔直、风骨凛然，不卑不亢、无惧无畏。
她这一跪，跪的是君臣礼数，敬的是大梁皇权，却未曾跪冤案、未曾跪过错。
满殿目光瞬间齐齐汇聚在她身上。
众人皆知，她是已故女医楚芸娘之女，是当年灭门冤案仅存的遗孤，也是昨夜胆敢当众质疑太后、推翻十五年定案的狂徒。如今身陷罪局、立于风口浪尖，只待帝王一声圣裁，便可定生死、断荣辱。
不等帝王开口问询，一侧静立的太后，骤然发难。
她原本沉静雍容的面容瞬间覆上寒霜，眉眼凌厉、气场全开，半生掌权的威压轰然释放，冷声怒斥，字字锋利、句句诛心：
“大胆楚辞！”
“你一介罪臣遗孤，身带罪籍、品行不端，侥幸苟活于世，不知感恩安分，反倒心怀叵测、妖言惑主！”
太后声音冷厉铿锵，回荡在空旷金殿之上，带着后宫至尊的绝对威严，强势给楚辞死死钉上罪名：“你妄议深宫旧案、捏造虚妄说辞、歪曲过往真相，刻意挑拨宫闱是非、扰乱朝堂视听！昨夜竟敢在慈宁宫当众忤逆、污蔑先事，今日又引得顾卿以身犯禁、擅闯后宫，搅乱朝纲、惊扰圣驾！此等妖言惑众、祸乱宫廷的罪徒，留之必为大患！”
一番怒斥，层层叠加、罪状累累，将所有风波罪责尽数推至楚辞一身。
话音落地，太后目光凛冽直视御座，语气决绝、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陛下！此女诡言狡辩、居心险恶、祸乱宫闱，请陛下即刻下旨，将此妖女处死，以正视听、以肃宫规、以安朝堂！”
一开口，便是必杀之令。
她根本不给楚辞半分开口辩解的机会，欲以太后至尊之威、雷霆之势，当庭定她死罪，快刀斩乱麻，彻底封死悠悠众口，将十五年的秘密永远掩埋。
太后派系的官员见状，纷纷顺势出列附和，齐声请命：“臣等附议！请陛下处死楚辞，肃清朝野！”
声势浩大的请杀之声席卷金殿，层层叠叠、威压逼人，试图以人势压人、以权势定罪，彻底碾碎楚辞所有辩驳的可能。
殿内气氛紧绷至极致，杀机凛然、风雨欲来。
任谁看来，此刻的楚辞都是命如悬丝、绝境无援。一介无依无靠的罪臣遗孤，面对太后威压、满朝弹劾，必死无疑，绝无生机。
可就在这万众噤声、死局已定的刹那，跪在大殿正中的纤细身影，骤然昂首。
楚辞脊背挺得笔直，肩头绷紧、身姿傲然，无惧满朝威压、无惧太后盛怒、无惧生死危机，清亮坚定的嗓音骤然拔高，穿透满殿嘈杂的请命之声，清晰震彻整座太和金殿：
“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声音清亮铿锵、字字有力，无半分颤抖、无半分怯弱，硬生生撕破满殿汹涌的杀势，在死寂与喧嚣交织的金殿之中，稳稳撕开一道求生、求真、求清白的缝隙。
满殿附和之声骤然一滞，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死死锁定在她身上，惊疑、错愕、诧异交织。
无人想到，这般绝境之下，这一介弱女子，竟还敢当众挺身、逆势发声，不惧太后威压，不惧当庭死罪。
太后脸色瞬间愈发阴沉，眼底杀意翻涌，冷眸死死盯着阶下少女，暗含凛冽警告。
御座之上，年轻帝王眸光沉沉，深邃的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思绪。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潮，居高临下，静静凝视着下方跪地笔直的少女。
他见过她怯懦温柔的模样，见过她缜密查案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逆势而立、风骨铮铮、直面滔天权势的决然模样。
短暂的静默过后，帝王薄唇轻启，声音沉冷威严，不带半分情绪，落字千钧：
“说。”
一字出，便是准许。
便是给了她绝境之中唯一的辩驳之机，给了这桩尘封旧案一线翻盘之机。
满殿文武尽数屏息，无人再敢言语，整座金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静待她接下来的言辞，静待这场深宫旧案的最终揭晓。
楚辞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压下连日来的疲惫、寒凉与隐忍。
她抬眸，目光坦然扫过神色阴寒的太后，扫过满朝观望的文武，最终稳稳落于御座之上的帝王眼底。
十五年沉冤，家族灭门，母亲污名，半生流离，深宫绝境，今朝一朝，尽数在此。
她不再遮掩、不再隐忍、不再畏缩。
字字清晰、句句郑重，坦荡落于金殿之上，震彻人心：
“臣女，要以鬼手的身份，还原十五年前的全部真相。”
轰——！
短短一句话，再度掀起滔天巨浪，比方才顾淮的翻案之言，更让满殿人心惊胆战！
鬼手！
那个隐匿朝野、神秘莫测、断案如神、屡次破获朝堂悬案、却无人知晓真实身份的神秘奇人！那个游离于朝堂之外、洞悉世间冤案、手握无数隐秘真相的江湖顶尖高手！
所有人都曾听闻鬼手之名，却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更无人敢将这个神秘莫测的名号，与眼前这名柔弱的罪臣遗孤联系在一起。
谁也不曾想到，搅动朝野暗潮、屡屡撼动权贵格局的鬼手，竟然是年仅弱冠、身世飘零的楚辞！
满朝文武彻底哗然，神色巨变、议论四起，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而一侧立着的太后，在听见“鬼手”二字的刹那，原本强装镇定、冷厉威严的面色，骤然一瞬剧变！
她眼底的冷厉瞬间碎裂，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慌乱与错愕，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周身气场骤然不稳。
她可以轻视罪臣之女楚辞，可以随意污蔑她妖言惑众、祸乱宫廷，可以一纸懿旨定她生死。
可鬼手不同。
鬼手之名，名动天下，凭证据断案、凭真相立言，从不虚妄、从不捏造，经手案件从无冤假错，早已深入人心、信服朝野。
一旦她以鬼手之名当庭证案、还原真相，便再无任何人可以随意抹黑、随意定罪、随意封口。
太后心头巨震，隐秘的慌乱疯狂蔓延，半生执念与伪装濒临崩塌。
御座之上，帝王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惊疑、震动、深思层层交织。他静静望着下方身姿笔直、坦荡无畏的少女，沉默片刻，面色沉沉，最终缓缓颔首。
圣音沉稳落地，穿透满殿喧嚣，盖过所有惊疑议论，一锤定音：
“准。”
(https://www.lewenn.net/lw65440/3030786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