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身世真相
五日后的深夜，沈修砚的房门被拍响。
他安抚完被吵醒的谢妙仪后，便下床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便扑了进来。
“大爷，老夫人快不行了……您快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沈修砚的手开始颤抖，他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他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拿好令牌时，谢妙仪也找出了一件披风。
他低头，她系好披风后，嘱咐道：“路上小心。”
沈修砚先去将薛蛰拽了起来，两人赶到城外寺庙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翻身下马，一旁的薛蛰也下了马车，两个人踏着阶梯，一前一后地往上跑。
寺庙的门是半掩着的，他推开门，径直往后院跑。
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了刘氏一个月前便开始生病，却一直隐瞒着得病的消息。
他心里开始不由生出怨怼，为何不早跟他说得病的事情？
或许，他早一点知道的话，还能想办法救一下母亲。
但真正看见刘氏的那一刻，他心中只剩下了密密麻麻的疼。
刘氏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面色灰败，脸颊凹陷，就连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都有些浑浊了。
她看了看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沈修砚跪到床边，握住刘氏的手，热泪盈眶，“母亲，您再坚持坚持，我带来神医了！”
他转头看向薛蛰，见薛蛰面色凝重地摇头，眼里的最后一点期冀也消失了。
“你出去吧，我想同我娘说说话。”
在刘氏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没再喊母亲，而是喊了娘这个听起来更亲近的称呼。
薛蛰退出房间，将房门关好，静静地站在门边。
屋内，刘氏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沈修砚，像是要将他的脸刻在心里。
许久后，刘氏开了口，她声音极轻：“修砚，你不是沈家的孩子。”
沈修砚瞳孔震颤，握着刘氏的手也紧了紧。
刘氏转了转头，没敢继续看沈修砚，她的目光落到了头顶的床帐上。
“娘跟皇上曾经相知相爱，只是后来他负了我，之后，我便以最快的速度嫁给了你名义上的爹，但早在成婚前，我腹中已经怀了你了。”
“我让人送了一封信给他，跟他说清楚了这件事。”
刘氏又转了转头，看向沈修砚，“你别怨娘，娘怕早跟你说了这件事，你会被让回去当皇子，怕你困在皇宫，被后宫那帮人吃掉。”
“若你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就去找华贵妃，她是你的亲姨母，她会向着你的。”
沈修砚眼眶微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没想过，他的身世竟然会这么复杂，更加没想过，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知道自己的身世。
“娘，如果我不想当皇子呢？”沈修砚嘴唇微微颤抖。
“沈家不是个好地方，皇宫也不是，若你真不想当皇子，那就不当。”
“娘只希望你能过得好，能护好妙娘，她是个好姑娘，她吃了太多苦，你千万别辜负她，别像你爹一样……”
沈修砚知道刘氏口中的他爹，指的是当今陛下。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妙娘的！”
刘氏如释重负，她缓缓闭上眼睛，头慢慢偏向一侧，彻底失了生息。
晨光透过窗棂，洒到刘氏的脸上，沈修砚怔怔地看着刘氏，脑袋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侯府，又怎么回到院子的。
直到谢妙仪握住他手的那一刻，他的眼皮颤了颤，仿佛才活了过来，他转头看向谢妙仪。
“妙娘，我以后就没有母亲了。”他的声音透着一丝茫然。
失去至亲之后，比眼泪先来的，竟然是内心巨大的空洞。
谢妙仪心疼地抱住他，轻声安慰了许久。
沈修砚下午便被唤进了御书房。
皇上靠在椅背上，手中捏着一封信，信纸边缘已经有了褶皱，一看就知道，这封信被人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
沈修砚撩袍跪下，“臣沈修砚，叩见陛下。”
“你知道朕叫你来……所为何事吗？”皇上的声音有些涩，表情也有些紧张。
沈修砚并没有抬头去看皇上，他点了点头，说道：“臣知道。”
“你娘写的信，朕收到了。”皇上顿了顿，“朕不知道当年她离开时，已经怀了朕的骨肉。”
他只记得她走得决绝，又很快与人成了婚，他即便再爱她，也做不出夺臣妻的事，他怕史书将他写作昏君，更怕史书将她写作妖妃。
“若是当年朕知道……”皇上叹了一口气，却说不下去了。
“朕想开玉谍，赐封号，再开王府，让你认祖归宗，但你还是你，你还能当大理寺卿，你……是怎么想的？”
沈修砚沉默了很久，久到皇上眼前出现幻影，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决绝离去的那名女子。
“臣……臣需要时间想想。”他顿了顿，“我娘说，我有选择的权利。”
皇上苦笑一声，“你这是拿你娘来压朕啊……”
“臣不敢。”沈修砚依旧没有抬头。
“罢了，朕始终是欠她的，朕许你三日时间，你好好想想，行了，你退下吧。”
沈修砚退出御书房前，皇上又开了口。
“你若是想护住谢妙仪，让旁人不敢说她腹中孩儿一个字，就该认祖归宗。”
沈修砚脚步顿了一下，他没说话，抬脚继续往外走。
他走出御书房后，皇上叹了一口气，“朕这个儿子，到底还是怨朕啊！”
沈修砚出宫门前，被人拦了下来，他跟着太监拐了几个弯，在御花园见到了眼眶通红的华贵妃。
华贵妃用手绢擦着眼角溢出的泪水，哽咽地问：“姐姐她走得痛苦吗？”
他摇了摇头：“回贵妃，我母亲走得很安详。”
华贵妃眉头微蹙，“你还要继续叫本宫华贵妃吗？”
沈修砚抬头看向华贵妃，轻声喊道：“姨母。”
华贵妃嘴唇颤抖几下，应了一声。
她想到什么，问道：“姐姐的葬礼，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办得体面些。”沈修砚扯了扯嘴角，“母亲体面了一辈子，当然也要走得体面一点。”
华贵妃颔首：“本宫让人配合你去办，本宫想要送姐姐一程，但又无法出宫，你就当全了姨母一个念想，可好？”
华贵妃这话说得他无法拒绝，他最后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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