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好人卡
第九十一章 好人卡
陈山回过神，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在街边随便找了家小店吃了点东西，等吃完饭，天已经蒙蒙亮。
春花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便拉着陈山一起坐进后排。
刚坐稳，春花就轻轻揉着太阳穴，轻声说有点累。
“累了你就先靠一会儿，眯一觉。”
陈山话音刚落，肩膀忽然一沉。
他扭头一看，春花已经闭着眼，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偶尔微微颤动。
“是真熬坏了。”
陈山小声嘀咕了一句，悄悄把身子调整了个更稳的姿势，让她睡得舒服些。
心里却越发纳闷，到底是什么事，非得熬一整夜不睡觉，赶这么远的路过来。
车子一路开到城中村，停在一片矮旧民房附近。
春花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笑眯眯地说：
“睡得真舒服。”
陈山揉着发酸发麻的肩膀，脸都黑了。
你是舒服了，我这半边身子都快僵了！
谁能想到这地方这么偏，车子足足跑了好几个小时。
春花对这一片熟得很，一路上不少街坊邻居跟她热情打招呼。
她在路边小摊买了一大堆零食糕点，全都顺手塞给陈山提着。
“陈主管，辛苦你跟过来帮忙拿东西啦。”
春花在一座小院门口停下，笑得大方又自然。
“不麻烦。”
陈山摇了摇头，扯着嘴说。
他刚当上主管没多久，还没那些架子，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推开院门，春花喊了一声：
“阿婶，我来了！”
话音刚落，最先冲出来的不是大人，而是一群小孩。
他们蹦蹦跳跳地欢呼着扑向春花，年纪大大小小，高矮不一。
唯一相同的，是看春花时眼里毫不掩饰的喜欢。
有个小男孩调皮得很，手上还沾着泥巴，一把抓在春花的裙子上，留下个清晰的小印子。
春花也不恼，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算是小小的警告。
“好吃的在这位叔叔那儿，先去洗手再来拿。”
春花抱起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朝陈山那边瞥了一眼。
孩子们瞬间一窝蜂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差点把陈山淹没。
陈山还是第头次被这么多小孩围着，有些受宠若惊。
等孩子们拿着吃的跑到一边，一位穿着朴素，戴着银耳环的中年妇女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春花，原本满是忧愁的眼睛，才稍稍露出笑意。
“小花，你来了。”
妇女热情地招呼两人，搬来凳子，又转身倒了两杯热茶。
她在对面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搓着，看向陈山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提防。
“阿婶，你别担心，他是好人，可靠得住。”
春花连忙开口，顺手就给陈山发了张好人卡。
陈山有点哭笑不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被人发好人卡。
听春花这么说，妇女紧绷的脸色才松了许多。
“你阿叔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可事儿还是没办成。”
妇女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再说，人家一听这事，都忌讳得很，根本不愿意多提半个字。”
正说着，那边几个小孩吵了起来，妇女连忙起身过去劝和。
“这么多孩子，都是哪儿来的？”
陈山看向春花，他实在没想到，春花会带他来这种地方，更没想到她身边跟着这么多孩子。
春花还没回答，怀里的小女孩忽然动了下。
额前遮住左眼的头发滑开，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刀疤，还有只翻白的眼球。
那一幕狠狠撞在陈山心上。
这孩子……竟然是残疾的!
“阿玲，先去吃东西。”
春花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把她打发走，才收敛笑容，认真看向陈山：
“陈主管，你也看见了，阿玲的眼睛是被人拐的时候打残的。不止她，这里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缺陷。”
“拐来的？”
陈山眉头猛地一皱，他瞬间明白这些孩子的来历了。
春花点了点头，声音微微发颤：
“我小时候也是被拐走的，在那户人家里过的日子，我现在想都不敢回想……”
她说到这儿，身体控制不住地缩了一下，明显是想起了极度痛苦的回忆。
“后来我偶然发现，有人专门把孩子‘送’到这儿卖。我就用自己挣的钱，把能救的都收养下来。这对叔婶心善，自己没孩子，一直帮我照看着这他们。”
听完这一番话，陈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春花在夜场是业绩顶尖的红人，收入很高。
她一个人随便花，完全能过得光鲜又轻松。
可她却把挣来的钱，全都砸在了这群素不相识的残疾孩子身上。
正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才想拼命为别人撑把伞。
这一刻，陈山觉得，人情不人情，算计不计较，都已经不重要了。
就凭春花这份心，这件事他就不能不管。
“是钱不够，还是想给孩子们找人家？”
陈山放下茶杯，眼神认真地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褪去夜场里的浓妆和世故，眼前这个女人才是最干净的。
孩子们眼里的欢喜，是骗不了人的。
春花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
“都不是。”
她顿了顿，脸色凝重起来：
“最近我发现，那些从外地‘送’孩子过来的人，不再零散扔了，就像被人半路截胡了一样。我们想救，都摸不到门路。”
“后来阿叔跑了好几趟，才打听到一点风声，有人在背后专门做这生意，有了窝点。”
春花说到这儿，气得浑身微微发抖：
“我们都是普通人，就算知道了也斗不过他们。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往火坑里跳，所以我才……”
陈山一下子明白了。
春花是想借他的手，铲掉这个拐卖儿童的黑窝。
他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就事论事：
“值得吗？你应该清楚，就算端掉这一个窝点，别的地方照样还会有。”
这是一个残忍又现实的问题。
面对这个难题，春花却只是轻轻一笑，笑容干净又明媚：
“值得。能少一个，就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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