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局势(一)
第四十八章局势(一)
第一局翻牌后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林雪盯着桌上五枚红面铜牌说不出话。她的嘴张了一次,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前三个字已经到了舌尖却没有说出口。不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嘴里有太多话同时往上涌,每一个都想先出来,结果一个都出不来。
按她的方案,周远、陆河、宋时与、自己翻红。严柯、陆川、温璃、陈渊翻蓝。四红四蓝,打平共处。
翻出来的却是五红三蓝。
严柯翻了红,陆川翻了红,温璃翻了红——三个分配翻蓝的人全部改了色。另一侧,陆河翻了蓝,宋时与翻了蓝——两个分配翻红的人倒戈。只有林雪、周远按方案翻了红,只有陈渊按方案翻了蓝。八个人里真正执行原计划的,不到一半。
少数方蓝方三人——陈渊、陆河、宋时与——每人从五个红方手里各拿一枚,+5。多数方红方五人各−3。陈渊8→13,陆河10→15,宋时与10→15;严柯、陆川、林雪、周远、温璃全部掉到7枚。
一个回合走完,最富的和最穷的差了八枚。信任从桌上消失了。
温璃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严柯嘴角那点笑淡了。他第一局质疑陈渊,然后自己改色背叛。现在他和另外四个红方一起亏了三枚。
陆河在桌子底下碰陆川的手背。
陆川把手抽走了。
陈渊没有看任何人。
第二局开始前没有人提方案。
林雪不再开口。
严柯也不再开口——他提的问题把陈渊架在火上烤,然后他自己换了色。现在任何一个活过第一局的人都不会再信他。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我不让你知道我会翻什么,你就没办法利用我。
沉默本身变成了信号:"我不会说任何话。你也别想从我的话里提取任何东西。"
契换了一个姿势。
他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和他们的沉默一样的姿势,但嘴角不是往下,是在忍一个笑。
"第二局。"
契的唇动了一下。
翻。
六红。两蓝。
陈渊低头看自己手下——红色。他选了多数。13→11。
他不是在追随任何人,他是在试另一种策略。
第一局配合方案,活;第二局独立判断,亏。他要两条线都走过了才找得到规律。
两蓝——宋时与。周远。
周远的蓝面朝上。第一局按林雪分配翻红亏了三枚的人,第二局翻了蓝。
宋时与还是那个姿势。蓝面翻回来——他两局都翻蓝。似乎在发送一个简单的信号:我不变,你们猜。但没有人知道他下一局变不变。
严柯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公开质疑过陈渊、背叛过林雪的方案,然后被全桌最沉默的人割了一刀。
陆河看着周远的动作发呆。他在看一个他第一局做过、第二局没敢做的事——改色。
第一局陆河怕哥哥改色所以自己先改蓝,改了之后赚了。
第二局他没改,因为他怕再改一次,陆川会真的不看他的脸。
他选择不背叛,然后被一个和他哥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收割了。
四个人掉到五枚:严柯、陆川、林雪、温璃。
林雪看着手腕上的印记数——她从10走到7,从7走到5。两次多数方。两次信任后的亏损。她在心里做了个算术:再两次多数方,她就出局。
陈渊低头看自己的手腕——12枚。第一局跟随方案+5,第二局独立判断-2。两种策略走完,结果不同。他在找的不是最优策略——是规律。
他隐约觉得这个游戏有规律——不是策略的规律,是人的规律。
每个人的行为模式和自己的性格有关。在平时的时候可能会表现的不明显,但是在危机情况下,人的行为往往会参考自己长久以来的习惯。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盘面。宋时与21枚,周远13枚——不说话的人在顶端。
陆河13枚,自己11枚。
剩下四个——严柯、陆川、林雪、温璃——各5枚。
八个人分成了三级:二十一级的宋时与单独一档,十一到十三是中间层,五枚垫底。
最富的和最穷的差了十六枚。但这个表下一局就可能重写。
契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他的嘴角纹路比刚才多了一道。两局后他开口越来越少——不是因为失去兴趣,是因为游戏开始自己转了。
不需要他催,不需要他笑,不需要他说任何话。
严柯先开了口。声音比第一局低了半个音阶。
"我们四个"
他说的"我们"不包括13枚的陆河、13枚的周远、11枚的陈渊、21枚的宋时与。
"第四局之前必须翻盘。再走一圈多数方,三个以上直接出局。"
他的方案很简单:四个人翻红。不论别人翻什么——四个人先把自己的颜色锁死。
温璃从镜框上方看他。"你第一局也说了——你翻蓝。然后你翻了红。"
"第一局我输得起。"严柯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现在我只有五枚。我再背叛自己的方案,再熬两局就出去。"
不是在求信任,是在列数据:这个人活下去的概率取决于他此刻是否诚实。百分比说出来,比你猜的准。
他没有看林雪。
但他的方案本质上就是林雪第一局方案的单侧版——"我们四个先约好,不碰别人的颜色。"
林雪听完了。她的铜牌在自己手下,红面朝上——但她没有回应严柯的眼睛。
"不了。"
林雪的话落在大厅里。她没有解释,但也不需要解释——所有人都在第一局看到了她的方案怎么碎的。
她不是不信严柯,她是不信任何方案。
"我不再分任何人了。"她说。"不是因为我不信你——是因为我害了信过我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严柯。她在看周远,第一局按她分配翻红亏了三枚的人。周远第二局翻了蓝赚回来了,但那不是她的功劳。那是周远自己的选择。她的分配没有帮助任何人除了建议"翻蓝"的陈渊。而陈渊翻蓝也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他自己信了方案。
温璃打破了林雪的停顿。
"你刚才说四个人翻红。"她看着严柯。"假设我们真能做到互不背叛——关键在另外四个人。"
她转向陈渊、陆河、周远、宋时与。
"如果你们四个全部翻蓝,正好四红四蓝,打平,谁都不赚不亏。如果你们中有一个翻红,五红三蓝,红方多数,我们四个全倒。如果你们中三个以上翻红,红方多数更惨。"
她停了一拍。
"如果你们中有两个翻红,那就不是打平也不是多数,而是变量太多我算不出。"
这个"算不出"从温璃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计算都可怕——因为她一直在算。
原因不是变量不够。
是变量在博弈的第三层已经变成了互相嵌套的递归:A猜B猜C猜A会猜什么。这不是计算公式——这是无限镜廊,每一个人的选择都会造成整个系统的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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