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耕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晓棠就醒了。
她是被窗外那几只半大母鸡的咯咯声叫醒的，它们在鸡圈里来回踱步，大概在催早饭。
她披着外套推开门，把碎米往鸡窝里撒了一把，鸭子们也一窝蜂地围上来，扁嘴巴在地上啄得笃笃响。
吃过早饭，苏晓棠往耕田机那边走。
陈章昨天把机器停在了院子外面的田埂边上，一夜露水打下来，铁扶手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拿袖子擦了擦座椅上的湿气，跨坐上去，深吸一口气，左手搭上离合，右手拧了钥匙打火。
结果没打着！
发动机突突了两声，就哑了下去。
苏晓棠抿了抿嘴，把钥匙拧回来，等了片刻，又重新打了一次。
这回突突声比刚才长了一点，但还是在第三声就断了，机器抖了两下又安静下来。
她心里有些着急。
昨天陈章在的时候明明一打就着，怎么到自己手上就不听话了。
“再来一次试试！”
苏晓棠没慌，仔细回想昨天陈章打火时的动作，低头检查了一遍档位，确认挂在空档上，又拧了一次钥匙。
这回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三声，然后连贯起来。
“突突突突——”
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机器终于稳住了。
苏晓棠松了口气，挂上档，慢慢松开离合。
耕田机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犁刀切入泥土，翻起第一条泥浪。
但这泥浪不像昨天陈章翻出来的那么整齐。
这块地荒了好几年，土壤表层板结得厉害，犁刀切下去的时候发出闷闷的摩擦声，翻出来的泥块又硬又干，有些还带着去年枯死的草根。
她两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攥得发白，眼睛盯着前面的田埂，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
苏晓棠没有经验，对上这样荒了好几年的田只能凭力气往前开。
耕田机歪歪扭扭地往前走，犁刀在身后划出一条波浪形的泥沟。
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有的地方干脆没翻透，露出了底下灰白的干土。
开到田那头，她掉头的时候倒档又挂错了一次，机器突突了两下差点熄火。
“我就不信了！还搞不定这个耕田机！”
苏晓棠咬着下唇重新挂档，脑子里反复回想昨天陈章教的那几个动作。
离合慢松、油门轻踩、方向盘别乱打。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起步。
这一趟比上趟直了一些，犁沟虽然还有点歪，但深度均匀了不少。
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
她一趟一趟地开，一趟比一趟稳。
泥土被翻起来的时候终于有了那种黑油油的湿意。
地表那层硬壳被犁刀切碎了，底下湿润的泥土翻上来，空气里弥漫着刚翻出来的泥土腥味。
她的手指不再攥得死紧，左手搭在扶手上只是微微调整方向，犁刀后面的泥浪终于直了，一条一条整整齐齐地排在田里。
耕到一半的时候，脸上忽然凉了一下。
苏晓棠抬头一看，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下来了。
细雨飘得又细又密，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落在耕田机的铁壳子上沙沙地响。
她没有停，继续开，想着一口气把这亩田先耕完。
但雨慢慢大起来，从细密的雨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有点疼。
头发也很快被打湿了，贴在后颈上冰凉冰凉的。
她咬着牙又开了一趟，到田埂边上熄了火，跳下来小跑回院子。
进了院子她没往屋里跑，直接走到堂屋门口晾衣服的竹竿前面，一把扯下挂在上面晾着的雨衣。
她把雨衣往身上一裹，帽子扣上，转身又冲回雨里。
重新跨上耕田机的时候，雨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哗哗响，座椅上已经积了一层水，坐下去裤子又湿了一片。
但她也不在乎了。
今天的目标是耕完三亩地，这才一亩，还得接着干。
在田埂上站了片刻，重新打火。
这次她掌握了技巧，发动机在雨里突突了两声，顺利地连贯起来，机器重新抖动着往前开。
犁刀切进被雨水打湿的泥土，翻出来的泥比刚才软了一些。
下雨也不是没有好处，有了雨水帮忙，把板结的地表泡软了，犁刀切下去省了不少力气。
耕完了一亩水田，苏晓棠身上的雨衣被风灌得鼓鼓囊囊，帽檐往下淌着水，脸上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裤腿以下全糊满了泥巴，鞋子踩在泥地里拔出来的时候咕叽咕叽响。
每开到田头要掉头的时候，她都深吸一口气，再稳稳地开出去。
犁沟一道一道地排在身后，越来越直，越来越均匀，整片板结的荒地在她手底下慢慢变成了翻松的耕地。
等到第二亩水田的时候，最后一道犁沟翻出来，苏晓棠熄了火，坐在座椅上歇了会。
干活的时候没感觉，但停下里之后，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还在微微发抖。
从早上干到现在，几乎没有停过。
苏晓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还保持着攥扶手的姿势。
松开之后发现手好半天都伸不直，掌心里红了一片，虎口磨得发烫，隐约起了个小水泡。
她咬着牙从座椅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扶着耕田机的铁轮子站了片刻，才慢慢直起腰。
雨这会儿小了些，变成了细蒙蒙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倒不像刚才那么疼了。
她看了看天，云层还压得很低，天边隐约有一点亮光，大概还能再干一阵子。
趁着雨不是很大，她又爬上了耕田机。
打火的时候手还在抖，拧了两下才打着。
被雨泡了大半天的田，地表的硬壳已经彻底软化了，耕起来省力多了，但苏晓棠的力气也差不多用光了。
开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第三亩田还剩一小半。
苏晓棠实在扛不住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踩油门的脚踝也开始发软。
她把耕田机开到田埂边上停好，熄了火，又把身上的雨衣脱下来盖在机器上。
发动机和座椅不能一直淋雨，万一坏了没法和陈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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