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求救
两旁的房屋也从整齐的砖瓦房，变成了低矮破旧的木板房和土坯房。
有些房子的屋顶甚至只是用几块破木板和油毡布随便搭起来的，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霉味、油烟味、垃圾腐烂的臭味，以及劣质香料试图掩盖这一切的刺鼻气味。
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萧景琰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本以为，贫民窟不过是房子破旧一些、街道脏乱一些，百姓的生活清苦一些。
但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几个光着上身、浑身脏兮兮的孩子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年轻的妇人蹲在路边的水沟旁，用浑浊的水洗着几件破旧的衣服，她的手上布满了冻疮和裂纹。
萧景琰的脚步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的巷子里蹿了出来，一头撞在萧景琰的身上，然后“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萧景琰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破旧布衫，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带着一股机灵劲儿。
小男孩摔在地上，却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先偷偷瞟了萧景琰一眼，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连忙捂住额头，发出一阵夸张的呻吟。
“哎哟……哎哟……好疼啊……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萧景琰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对不住，我没注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安安已经一步上前，伸出左手，一把拎住了那个小男孩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小男孩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挣扎着叫道：“你干嘛！放开我！撞了人还有理了是吧！”
宋安安没有理会他的挣扎，右手探入他怀中，轻轻一夹，便将一个青灰色的钱袋夹了出来。
那钱袋正是萧景琰系在腰间的那个，上面绣着一个“萧”字。
小男孩看到她手中的钱袋，脸色瞬间变了，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心虚。
宋安安拎着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年纪轻轻，就学会偷东西了？”
小男孩咬着嘴唇，不说话，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开始泛起一层水光。
萧景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钱袋被偷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果然空空如也。
他看着那个被宋安安拎在手中的小男孩，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倔强和心虚，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忍。
他走上前一步，低声道：“前辈，算了，他年纪还小，不懂事，钱袋拿回来了就好，放他走吧。”
宋安安转过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那目光冷得让萧景琰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算了？”宋安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算了，他明天就会偷下一个人的钱袋，后天就会偷更值钱的东西，大后天就可能被人抓住打死在巷子里。”
“你现在算了，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
萧景琰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只能默默地闭上嘴，退到一旁。
宋安安重新看向那个小男孩，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说吧，为什么偷东西？”
小男孩咬着嘴唇，低着头，不说话。
但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眼眶里的水光越来越明显。
宋安安也不催他，就那么拎着他，静静地等待着。
周围的几个居民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目光，但看到宋安安那副不好惹的样子，又都纷纷移开了视线，没有人敢上前多管闲事。
沉默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小男孩终于忍不住了。
他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落，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他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道：“我……我阿娘病了……发烧好几天了……家里没有钱抓药……大夫说再不吃药，阿娘会死的……我……我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身体在宋安安手中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不想偷东西的……可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我不能没有阿娘……”
他的哭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人的心上。
萧景琰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妃生病时，他也是这样无助和害怕，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母妃的健康。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忠站在萧景琰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见过太多底层百姓的苦难，但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依然会感到压抑。
宋安安看着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男孩，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松开手，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小男孩双脚落地，却依旧低着头，抽泣着，不敢抬头看她。
宋安安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他面前：“把眼泪擦擦。”
小男孩愣了一下，犹豫着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手帕上立刻沾满了污渍。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小声道：“谢谢姐姐……”
宋安安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你家在哪儿？带我们去看看你阿娘。”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姐姐……你……你愿意救我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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