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长进
“请大夫、买药材、送米面，这些都是实际的需求，而不是空洞的善意。”
“更重要的是，你没有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他，而是尊重他的生活方式和尊严。”
“对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来说，有时候，陪伴和倾听，比金钱更重要。”
萧景琰认真地听着，将宋安安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其实……我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他一个人躺在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太孤单了。”
“我小时候生病的时候，母妃也是这样陪着我，跟我说话，给我讲故事……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有母妃在身边，病痛就没那么可怕了。”
“所以我想，也许对他来说，有人陪他说说话，比吃药更有用吧。”
宋安安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淡，“你母妃把你教得很好。”
萧景琰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可惜她走得太早了……很多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跟她学。”
宋安安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身为皇子，难道皇帝没有教过你这些最基本的治理之道吗？如何处理民生疾苦，如何辨别官吏忠奸，如何权衡利弊得失？”
萧景琰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坑洼不平的泥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父皇他……很忙。”
“朝政繁忙，后宫嫔妃众多，子女也多，他不可能把精力放在每一个孩子身上。”
“我母妃走得早，走后没多久，我被交给了宫中的一位老嬷嬷照顾。”
“那位嬷嬷人很好，但她只是一个嬷嬷，能教我的，最多是怎么在宫里活下去，怎么避开那些明枪暗箭，怎么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保全自己。”
“至于治国之道、牧民之术、权衡之术……没有人教我。”
“我只能自己去书房里翻那些典籍，偷偷看那些奏折的抄本，从字里行间去揣摩朝堂上的局势和各方的立场。”
“有时候，我也会偷偷溜出宫去，在市井中听那些老百姓聊天，听他们说哪里的官好，哪里的官坏，今年的收成怎么样，米价涨了多少……”
“我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学，一点一点地拼凑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抬起头，看向宋安安，眼中没有自怜，没有怨怼，只有坦然：“所以，前辈问我父皇有没有教过我这些东西……答案是，没有。”
“我能活到现在，没有被那些兄弟们算计死，没有被后宫的妃嫔们当成眼中钉拔掉，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至于那些治国安民的道理，我只能靠自己慢慢去学，慢慢去悟。”
宋安安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和通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见过太多生在帝王家的子弟，有的骄奢淫逸，有的阴狠毒辣，有的懦弱无能，有的野心勃勃。
但像萧景琰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身处深宫，母亲早逝，无人庇护，能在那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更难得的是，在那样一个环境中长大，他竟然还能保持住心底那份善良和柔软。
没有变得冷酷无情，没有变得自私自利，没有变得愤世嫉俗。
他依然愿意去相信别人，依然愿意去帮助别人，依然愿意去学习和成长。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和：“能在那样的环境中活下来，还能保持住本心，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那些治国之道、牧民之术，没有人教过你，不是你的错。”
“但你现在有机会去学，有机会去实践，有机会去成为一个比你父皇更好的皇帝。”
“这比那些从小就接受帝王教育、却把学问都用在了争权夺利上的皇子们，要强得多。”
萧景琰抬起头，看着宋安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前辈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宋安安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继续沿着巷子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的一个墙角下，蜷缩着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小狗，看起来不过两三个月大，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浑身脏兮兮的，毛发打结成一缕一缕的，沾满了泥土和枯叶。
它蜷缩在墙角，脑袋埋在两条前腿之间，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一阵呜咽声。
听到脚步声靠近，它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走近的三人。
那双眼睛里，带着恐惧、警惕，以及一丝期待。
萧景琰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没有贸然靠近，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静静地观察着那只小狗。
小狗见他蹲下来，身体往后缩了缩，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仿佛在判断他是否危险。
萧景琰从怀中摸出那包还剩半块的桂花糕，掰下一小块，放在掌心，然后伸出手，将手平摊着，慢慢地伸向那只小狗。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突然的动作，只是安静地伸着手，等待着。
小狗警惕地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鼻翼微微翕动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它终于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伸长脖子，快速地叼走了他掌心的那块桂花糕，然后迅速缩回墙角，埋头吃了起来。
萧景琰看着它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
他又掰下一小块桂花糕，放在掌心，再次伸了过去。
这一次，小狗犹豫的时间短了很多，很快就凑过来，叼走了第二块桂花糕。
吃完之后，它没有再缩回墙角，而是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萧景琰，尾巴尖轻轻地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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