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实力服众
“白导这套方案，听起来倒是头头是道。”章科飞抱着胳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又是主题锚点，又是情绪曲线，跟你们商业片做观众心理画像那套一模一样。可我就想问一句，这是献礼片，不是你的盗墓爽片。把我们四个单元按你的商业逻辑剪得千篇一律，磨掉了每个导演的个人风格，最后片子不伦不类，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冲：“再说了，谁不知道《鬼吹灯》爆火是赶上了国产题材荒、盗墓IP热的风口，运气占了大半。真论剪辑功底，未必就比专业剪辑师强多少。张署长请你来提意见，可别真把自己当大师了。”
这话就差直接说白乐德不配位了。
张谋成脸色沉了下来，古宁也面露不赞同。
张秉国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打圆场，白乐却先说话了。
他没生气，语气甚至很平和，只是目光落在章科飞身上，字字清晰，精准得像手术刀：“章导既然聊专业，那我们就聊专业。”
“你提交的粗剪版，我只看了一遍，就看到其中三处跳轴未做补镜处理，观众动线混乱，看久了容易眩晕，全片21处无铺垫硬切，节奏是提上去了，但人物情绪断层，立不住根。”
白乐语速不快，每说一句，章科飞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他粗剪版里藏的细节问题，有的是他赶工期没顾上，有的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毛病。
白乐只看了一遍样片，就精准到秒地揪了出来，这份观察力和剪辑敏感度，根本不可能是靠运气的外行能有的。
白乐没停，继续说道：“至于风格，我从来没说要磨掉各位导演的个人特色。统一视听底色，是为了让观众不出戏，不是要把四个单元剪成一个样子。张导的史诗感、古导的烟火气、章导的凌厉感，这些都是每个单元的灵魂，只会保留放大，不会动。这点格局，我还是有的。”
他微微一顿，语气淡却带着千钧分量，直直撞向章科飞最在意的“运气”之说：“最后说运气。《鬼吹灯》全片每个镜头的时长、景别、转场逻辑、情绪锚点，我都有完整的剪辑标注表。运气能蒙住国内观众，蒙不住全球的院线和观众。章导要是觉得剪辑全靠运气，不妨也靠运气剪一部，先拿个国内票房冠军试试？”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章科飞脸上。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剪辑功底和动作戏节奏，结果被白乐当场点出一堆专业硬伤，连秒数都分毫不差。他想反驳，可白乐说的全是事实，他一个字都没法抵赖。想说白乐靠运气，可对方实打实的全球第九票房摆在那里，他自己连国内票房前十都没摸过，根本没资格说这话。
章科飞张了张嘴，脸颊涨得通红，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刚才的桀骜和嘲讽荡然无存，只剩下下不来台的尴尬，硬生生憋了一肚子火，却半点都发作不得，活活吃了个闷亏。
张谋成见状，心里暗自称快，适时开口打圆场，却句句站在白乐这边：“我看白导说得很对。专业的事，就得用专业眼光看。科飞，年轻人沉住气，有差距不可怕，怕的是看不见差距。”
古宁也开口：“白导对细节的把控太精准了。我刚才看样片，只觉得章导那单元节奏有点急，却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白导一说我就明白了。这份功力，我是服气的。”
两位前辈都开了口，章科飞更是脸挂不住。他死死攥着笔，指节都泛白了，却只能硬邦邦地憋出一句：“……是我考虑不周。”
一句话，等于认了自己刚才的发难站不住脚。
张秉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暗暗点头。
他找白乐来，知道白乐有才华，也知道章科飞心高气傲，两人难免有摩擦。
可他没想到，白乐不仅专业能力过硬，反击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只用专业事实打脸，既镇住了场面，又没把关系彻底闹僵。
这份本事，可比单纯会拍电影难得多。
“既然大家对思路没异议，那我就拍板了。”张秉国看着众人，语气郑重，“经电影署研究决定，任命白乐同志，担任《大夏山河》总剪辑负责人。四个单元的剪辑工作，由白导统一统筹。三位导演及各自的剪辑团队，全力配合。所有意见仅供参考，最终剪辑版，白乐说了算。”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又是一静。
总剪辑负责人，最终剪辑权。
这在夏国献礼片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
以往的献礼片，都是导演联合剪辑，最后由官方定版，从来没有把最终拍板权交给一个人，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导演。
张谋成率先表态：“我同意。白导的能力，担得起这个担子。”
“我也同意。”古宁附和。
两道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章科飞身上。
章科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得咯吱响。
他心里一百个不服气，可刚才被白乐怼得哑口无言，现在两位导演都同意，张署长也拍了板，他再反对，就是不识抬举，更是坐实了自己输不起。
憋了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意见。”
三个字，说得无比艰难。
张秉国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白乐：“白导，担子交给你了。距离国庆档上映还有三个多月，时间紧，任务重。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电影署全力支持你。”
白乐站起身，神色平静却坚定：“谢谢张署长和各位导演的信任。我尽力。”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
张谋成临走前拍了拍白乐的肩膀，笑着说：“小家伙，好好干。我看好你，以后夏国电影，就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起来了。”
古宁也笑着说：“有需要沟通的地方，随时找我。”
两人先后离开，章科飞走在最后，路过白乐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侧头看了白乐一眼，脸色依旧不好看，却没再放狠话，只冷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白乐神色没什么变化。
圈子里的不服气从来都少不了，嘴炮没用，作品和实力才是硬道理。今天这一下，至少能让章科飞消停一阵子，不至于在后续剪辑工作里处处掣肘。
张秉国留了下来，和白乐单独聊了几句。
“白乐，我知道你正在筹备新片，时间紧张。”张秉国语气真诚，“让你两头跑，确实难为你了。但这部献礼片，意义重大，我实在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了。刚才章科飞那边，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性子。”
“张署长放心。”白乐点头，“《流浪苍穹》已经筹备完毕，剧组班子很成熟，不用我天天盯着。剪辑工作我可以两边协调，不会耽误进度。章导那边，工作上的事按规矩来就行，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张秉国松了口气，“我果然没看错人，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走出电影署大楼时，京城的天色已经擦黑。
白乐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清颜的电话。
“喂，结束了？”电话那头传来苏清颜清淡的声音，背景里还有轻微的纸张翻动声，显然还在加班。
“嗯，刚结束。”白乐走下台阶，晚风拂过衣角，“张署长任命我当《大夏山河》的总剪辑负责人，最终剪辑权。”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苏清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恭喜白总剪辑师。章科飞没找你麻烦？”
“找了，被我怼回去了。”白乐笑了笑，语气轻松，“挑了他粗剪版里几个毛病，憋得他说不出话。”
“意料之中。”苏清颜语气从容，“论电影，十个他也不是你对手。那接下来，就要开启剧组和剪辑室两头跑的模式了？”
“不会。”白乐摇头，“先专心把献礼片弄出来，流浪苍穹那边交给你们我也放心。”
“早就给你安排好了。”苏清颜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笃定，“剧组这边，我和夏夏盯着，前期按计划走，不会让你分心。”
白乐心里一暖。
他还没说，苏清颜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辛苦你们了。”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挂了电话，白乐抬头看向京城的夜空。
远处的霓虹次第亮起，车流如织。
...........................
总剪辑负责人的任命下达后，白乐没有立刻进驻剪辑室。
他先回了一趟《流浪苍穹》的片场，把接下来一周的计划做了细致的调整。
他将自己不在场期间的导演工作托付给了副导演陈铭和执行导演——陈铭跟了他这么久，对他的审美和要求已经有了很深的理解，短期内代为把控拍摄质量不会出大问题。
安排妥当后，白乐才拎着一个装满资料的背包，走进了电影署为《大夏山河》准备的剪辑室。
剪辑室位于电影署大楼的十二层，是一间中等大小的房间，配备了专业的剪辑台、调色监视器和环绕声音响系统。
白乐到的时候，剪辑室里已经有一位剪辑师在等着他了。那人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自我介绍叫老邱，是电影署指派的资深剪辑师，原本被安排负责《大夏山河》的剪辑工作。在白乐被任命为总剪辑负责人之后，老邱就自动转为他的副手。
老邱见到白乐时，态度不卑不亢，握了握手，说了一句：“白导，素材都已经整理好了。四个单元的原始素材、导演粗剪版本、场记单、剧本终稿，都在那边的硬盘里。你随时可以开始。”白乐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在剪辑台前坐下，戴上耳机，开始看素材。
他看的第一份素材，是张谋成的“热血建设”单元。张谋成的粗剪版本大约四十分钟，画面质感厚重，构图严谨，每一帧都透着张谋成标志性的史诗感。
白乐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遍，没有停顿，没有回放。看完后，他摘下耳机，沉默了片刻，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节奏偏慢，但这是张谋成的风格，不能动筋骨。可以在转场处做减法。”
接着他看了古宁的“春潮苏生”。古宁的粗剪版本大约四十五分钟，叙事流畅，人物鲜活，带着浓郁的生活气息。白乐看完后，在笔记本上写道：“结构完整，情绪曲线清晰。个别段落的时长可以压缩，但不伤及核心。”
然后他看了章科飞的“不落灯火”。章科飞的粗剪版本大约五十分钟，是四个单元中素材量最大的。
白乐看完后，沉默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他没有立刻在笔记本上写字，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写下了一行字：“素材很好，但剪辑思路过于保守。需要重新组织结构。”
最后，他看了自己的“寒江血战”。他的粗剪版本大约三十五分钟，是四个单元中最短的。他看了一遍，确认和自己记忆中的版本一致，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对老邱说了一句：“我先整体过一遍。明天开始正式剪。”
第一天，白乐没有动任何一刀。
他把四个单元的素材全部看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写满了 notes。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出现在剪辑室里，坐在老邱旁边，开始正式工作。他没有按照单元顺序来剪，而是先从章科飞的“基石”单元入手。
因为他判断，这个单元的素材基础最好，但结构问题最大，需要花最多的时间来调整。
他把章科飞的粗剪版本拆解成一个个独立的场景片段，然后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排列组合，像是用同一堆积木搭出一个全新的结构。
老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操作，一开始还能偶尔提出一些技术性的建议。
但看着看着，他的话越来越少，最后干脆安静地坐在一旁，专注地观察白乐的每一个剪辑决策。
他做了二十年的剪辑师，见过的导演不计其数。但他从未见过一个导演，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对一个并非自己拍摄的单元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和如此大胆的调整。
白乐的剪辑速度很快，但他的快不是仓促，而是一种极度的自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不需要反复犹豫。
三天后，“基石”单元的精剪版本完成。
白乐将章科飞原本五十分钟的粗剪版本压缩到了三十分钟，删掉了冗余的过渡段落，重新调整了几场戏的顺序，使叙事线更加清晰有力。
他让老邱把精剪版本发给章科飞过目。
章科飞看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没意见。”
(https://www.lewenn.net/lw65366/3030784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