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小小的误会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小的误会
村口的喜讯宣告完毕，大伙儿却谁也舍不得挪动脚步。
周围的人挨个交头接耳，脸上的潮红就没退下去过。
哪怕是平时在家里三棍子打不出一句屁话的老木讷，此刻都跟换了个嗓子似的，高声跟旁边人讲着以后自家小崽子穿长衫的模样。
“里正！您老人家还愣在石碾子上弄啥？赶紧走啊！”
不知是谁先嚎了这么一嗓子，底下的村民们立马回过神来，连声附和。
“就是啊里正叔！赶紧去选地啊！别歇着了！”
“地量好，咱们村这块亮堂堂的金字招牌才算立稳了！俺家的锄头都在院里扔着，随便拿，谁抢了俺们娃儿念书的地，俺就跟谁拼了！”
群众的热忱像一锅彻底烧开的滚水，咕嘟咕嘟直冒泡。
站在人群中央的裴云州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动静，心里也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他这辈子想看到的就是底层老百姓有奔头、有眼里的盼头。
裴云州笑着摆了摆手，把打转的声浪往下压了压：“乡亲们要是心里真着急，那咱们别耽误时辰。”
“只要今日把地选好，本官现在就让人骑快马回镇上，今日午后，工匠和瓦刀就能到咱们清水村的村头！”
这话一出，大伙儿哪还能稳坐钓鱼台？
家里喂了一半的猪、没纳完的鞋底全都扔一边去了，前呼后拥地围着裴云州和沈大牛，急吼吼地往村里走。
芝芝跑到大郎身边，小脸也兴奋得通红，“大哥二哥！我们也去！我们去监工！”
浩浩荡荡的人群顺着村道往前行，刚刚拐过一个弯，一座规矩整齐的青砖大院便撞进了裴云州的眼里。
这正是沈家刚起好没多久的新院子。
裴云州原本只打算瞟一眼就走，谁知这视线一搭上去，就收不回来了。
他平时见的院墙不是青砖围的，就是三合土浇出来的那种。
可眼前这座新院墙外表呈现出一种从没见过的深灰色，表面有些颗粒，但整座院子都严丝合缝，连条最窄的泥缝都找不着！
“沈里正，”裴云州脚下一顿，指着那大院外头整齐的墙皮，“这……这是谁家的府邸？怎么看着不大一样？”
周围十几个胆子偏大的村里汉子听了这话，脸上顿显长了脸面的得意。
“青天大老爷，您不知道了吧！”村东头的二狗爹赶紧凑上前，笑嘻嘻地搭话，
“这院子是沈家刚起出来的！材料是沈家二小子不知道怎么鼓捣出来的好玩意儿！比那糯米浆子结实！”
“就是！二郎脑子灵光得紧，当初俺们不信，二郎顺手用这玩意浇了一块大硬石，用锤砸都没裂开！”
裴云州听得神色一凝。
竟然还有这种料？他还从未见过。
裴云州问道：“沈家二郎在何处？”
旁边村民指着人群后侧正往外看的那两道影子：“大老爷您看！那边走在一起的几个小伙子，穿青袄的就是二郎！还有旁边那位……”
裴云州顺着一众村民粗糙的手指看去。
目光刚好擦过准备走出来的沈家兄弟，精准地盯到了旁边那个正懒洋洋靠着一棵老柿树的锦衣少年身上。
正是谢无渊。
裴云洲是见过他的，前几日敲定建立义学之事时，这少年就跟在那个女子身后。
裴云州的脑子立刻转过了十八个弯，之前的万般惊叹直接被自己按了下去。
原来如此。
这配方多半是那位从京城带过来的。
京城那些顶级的工部大匠，有些不为人知的秘法跟珍贵材料并不奇怪。
这么硬实好用的物件，多半是用西域来的稀罕料、或者是某些稀有矿脉炼制的。
老百姓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是二郎自己一个人用黄泥鼓捣出的。
既然是京城豪门带给沈家盖屋子用的私贵好物，这种代价极其昂贵的珍稀方子，显然不能用在百姓身上。
裴云洲想通这一点，心里的火热降下去大半，没再追问那灰土方子。
裴云州朝那个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既然是沈家二郎有这样惊才绝艳的手法，那是清水村的幸运。”裴云州很快打了个哈哈，“现在天不早了，工匠正在路上，走！先去量地！”
众人没谁在意这一段小插曲，沈家人也不争辩，跟在裴云州身后去看地。
此时，院门没落锁。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边，她靠在门框边，视线顺着低缓的黄土小道一截一截放远。
清早这会，晨间升腾的薄云正好把金灿灿的细碎日头漏下来，落在全村老小那跳跃的背影上。
这些农户大多只套着麻布衫子，甚至还有的娃子连条严实的裤子都没有，跑得两只后脚跟全踩着灰土。
老太太听到了更远处传来的笑声，脸上不自觉的挂起了笑意。
反应过来后愣了一下，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低垂着眼帘呢喃了一句：
“真奇怪……好像从好多年没有这般舒心快活过了。”
她依然连个属于自己本名的大字都想不起来，想不通为何要出现在这里，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座深宅大院里被当菩萨供着的孤妇，还是流落江湖的小叫花。
但这些，在这个早晨似乎都没那么扎眼了。
“还算活得成……心口是暖的，这路往前看……是有盼头的。”
老太太轻轻靠回墙上。
那种充斥在整个庄稼地里的生气和希望，像是有一手暖呼呼的热水，浇透了她沉在寒潭里的大半截枯骨。
这种能看着别人越活越像人的甜头，令她这具垂老的身体都能打心里冒出几分欢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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