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新年到
第一百五十章 新年到
除夕夜，终于在满村的爆竹声中降临了。
夜幕低垂，沈家院子里挂起了两个大红灯笼，将青砖白雪映照得如梦似幻。
堂屋里，一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央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炖粉条，旁边围着红烧鲤鱼、四喜丸子、葱爆羊肉、炸小酥肉，还有一只色泽金黄的烤鸡。
最惹眼的，是那几大盘白胖饱满的饺子。
沈青山今天破例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色暗纹长衫，整个人的精气神极好，完全看不出半年前那个病秧子的影子。
他端起一杯温热的米酒，站起身。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沈青山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妻子、五个儿女、老太太，还有身份尊贵却愿意与他们同桌共饮的谢无渊，以及他身边的青木。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和激动。
“今年，咱们家经历了生死。我沈青山这条命，是秀云，是孩子们，更是咱们家芝芝给拉回来的。”
沈青山的目光落在正盯着烤鸡腿流口水的芝芝身上，声音变得无比温和。
“过去的日子苦，爹对不住你们。但往后，爹会努力让咱们家的人，顿顿有肉吃，岁岁有今朝！”
“来！为了咱们沈家的好日子，干一杯！”
“干！”
大家纷纷举起杯子。
哥哥们喝的是白水，芝芝双手捧着一个小木杯，里面装着林秀云特意给她熬的甜甜的红枣汤。
“干杯！”芝芝大喊一声，豪迈地把红枣汤一饮而尽，还砸吧砸吧小嘴，惹得大伙儿一阵大笑。
开席了。
大郎第一筷子就夹了一只大鸡腿，稳稳地放进了芝芝的碗里。
“妹妹吃肉！长高高！”
芝芝也不客气，抱着鸡腿就啃，吃得满脸是油。
就在这时，林秀云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说道：“今天这饺子里啊，我可是特意包了六个洗干净的铜板。”
“老规矩，谁要是吃到了铜板，来年就是咱们家最有福气的人，干啥啥顺当！”
这话一出，几个小子的眼睛瞬间亮了，纷纷把筷子伸向了饺子盘。
三郎一连吃了五个，撑得直打嗝，也没咬到半点硬茬。
老太太笑眯眯地吃着，看着这群孩子闹腾，心里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谢无渊坐在老太太旁边，手里捏着筷子，目光扫过这充满烟火气的饭桌。
他忽然想起了京城的除夕夜。
那时候，规矩大过天。
长桌上摆着上百道精致的山珍海味，可没人敢多夹一筷子。
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上三个圈。
而这里，没有算计，没有虚伪的奉承，只有真真切切的笑声和热气腾腾的肉汤。
谢无渊垂下眼帘，夹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
突然，对面传来“哎哟”一声惊呼。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芝芝捂着腮帮子，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林秀云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看。
芝芝放下手，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呸”的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了手心里。
一枚洗得发亮的铜钱，静静地躺在她白嫩的小手里。
“我吃到啦！”
芝芝刚才还皱着的脸瞬间笑开了花，兴奋地举起手里的铜钱，在半空中挥舞，“娘亲！芝芝吃到福气啦！”
“哎哟，咱们芝芝可真是个小福星！”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沈青山也大笑起来：“好！咱们家芝芝今年肯定顺风顺水，平平安安！”
大郎他们虽然没吃到，但看到是妹妹吃到了，比自己吃到还要高兴。
“来，发压岁钱了！”
吃过晚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沈青山从怀里摸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
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一人一个。
虽然里面只有几十文钱，但对农家小子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最后，沈青山拿出一个明显比其他都厚实许多的红包，郑重地放在了芝芝的手心里。
“这是芝芝的。压岁压岁，压住邪祟，咱们芝芝一辈子没灾没难。”
芝芝双手接过红包，感受着沉甸甸的分量，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爹爹！”
小丫头把红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转过身，哒哒哒地跑到了老太太和谢无渊面前。
她从小口袋里掏出两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麦芽糖。
这是白天大舅舅来送年货的时候偷偷塞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
芝芝把一块糖塞进老太太手里，又把另一块递到谢无渊面前。
“奶奶，漂亮哥哥，新年快乐！芝芝没有压岁钱给你们，但是芝芝把最甜的糖给你们！”
小丫头的声音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谢无渊的心房。
谢无渊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甚至有些化了的麦芽糖，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他从小到大收过的奇珍异宝无数，可从来没有一样东西，能像这块麦芽糖一样，让他觉得如此沉重，又如此甜蜜。
“算你有良心。”谢无渊嘴角扬起，当着芝芝的面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
很甜。甜得让人想把这瞬间永远留住。
“时辰到了！放爆竹咯！”
外面传来了村里人的欢呼声。
子时已到，新的一年真正来临。
大郎迫不及待地拿着一挂长长的鞭炮冲进了院子，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在寂静的雪夜里炸响，红色的碎屑像落英般在半空中飞舞。
大灰和小灰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站在屋檐下仰起脖子，发出了清脆的狼嚎声，仿佛在和爆竹声比赛谁更响。
芝芝站在堂屋门口，两只小手紧紧捂着耳朵。
可是她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里面倒映着漫天的火光和飞舞的雪花。
哥哥们都围在她的身边，帮她挡着寒风。
沈青山和林秀云站在后面，满脸温柔地看着这群孩子。
谢无渊和老太太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这生机勃勃的一家。
芝芝放开一只手，指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大声地喊出了自己小小的心愿：
“新年啦！芝芝要全家人，永远永远都在一起！每天都能吃肉肉！每天都很开心！”
这清脆的童音，穿透了漫天的风雪，随着爆竹声，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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