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赫连花的招揽
第一百五十五章 赫连花的招揽
深吸口气，庞青云压下心中的烦躁，转头对身边的亲兵下令道：
“传令下去，暂停进攻，收拢队伍，原地休整。”
“统领，不打了？”亲兵有些意外。
“天色不早了，士兵们也累了，强行进攻只会增加不必要的伤亡。”庞青云望着远处那片丘陵阵地，目光深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急，跟他耍耍。”
没有人知道他说的“他”指的是阳奉阴违的陆大山，还是像顽石一样挡路的陈珂。
亲兵只从庞青云阴沉的脸上，看到一抹杀气。
“是！”
山字营的阵地上，进攻的鼓声停了下来。
士兵们开始后撤，收拢伤员和阵亡者的遗体，直接后退了五里地。
陈珂站在高地上，看着山字营的后撤动作，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第一天的战斗，总算是顶住了。
西山营以一百五十人的兵力，扛住了山字营两千人马的两轮进攻，毙伤敌军近百人，自身伤亡不过十余人——这放在任何一场战斗中，都堪称奇迹。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庞青云今天的进攻，是自己的出其不意造成的，因为西山营的战斗方式和太平军风格截然不同，这才沾了些便宜。以庞青云的战场指挥，很快就能摸出西山营的底，从而找出正确的应对之法。
一旦他摸清了底细，随之而来的进攻必将更加猛烈、更加凶狠。
“卒长！”刘三水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神色，“清点完了！毙敌八十七人，俘虏二十三人，缴获兵器一百多件。咱们这边阵亡四人，轻重伤十一人。”
“阵亡的弟兄，名字记下来，抚恤金双倍发放。”陈珂沉声道，“受伤的弟兄，赶紧送回城里医治，让孙大炮那边匀些金疮药过来。”
“是！”刘三水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陈珂又看向身边的传令兵：“去告诉李果和李冻，连夜修复被破坏的陷阱。今晚山字营可能会派小股部队来偷袭，让他们提高警惕。”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夜色渐浓。
营地上燃起了几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地吃着晚饭。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胜利只是暂时的，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更加残酷的战斗。
陈珂没有和士兵们一起吃饭。
他独自坐在高坡上的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目光望着远处山字营营地的灯火。
那些灯火密密麻麻，连绵不绝，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
“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珂回头，看到赫连花正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明天的事。”陈珂接过热粥，把凉透的那碗放在一边，“你今天的水攻用得漂亮，一下子就把庞青云的侧翼偷袭化解了。”
“那也是你安排得好。”赫连花笑了笑，“如果不是你提前让我在上游筑坝蓄水，我也没办法在关键时刻放出那波洪水。”
两人沉默了片刻。
赫连花忽然开口道：“陈珂，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安庆城真的守不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珂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太平天国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天京事变之后，内部离心离德，各路诸侯各怀鬼胎。
石达开虽然是一代人杰，但孤军在外，能撑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安庆城虽然号称长江要塞，但在内外交困的局面下，究竟能守多久，谁也说不准。
反观青廷那边，随着两宫太后的压力给到曾国藩，湘军就算再如何故意拖延怠慢，最后也是要毕其功于一役，拿下太平军的。
安庆城破，只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安庆城破了，他能去哪里？
重新投靠青廷？
不可能。
他手里握着庞青云的秘密，庞青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最主要的是，陈珂很清楚这个国家未来的走势，现在加入青廷，和四九年入国军没什么区别。
跟着太平军流亡？那更是前途渺茫。
带着自己的人马另立山头？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人望，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不知道。”陈珂最终诚实地回答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在我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之前，我得先活着。而要活着，就必须守住安庆城。”
“看来你还是很清醒的。”赫连花笑道。
陈珂心中微微一动，斜睨了一眼赫连花，没有接话。
这个女人不一般啊，对于太平军的未来似乎已经看出了端倪，却似乎没有什么担忧惶恐的情绪。
她真是拜上帝教信徒？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陈珂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转身要走，赫连花却忽然叫住了他：
“陈珂。”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到了绝路——记得来找我。我们天地会，永远欢迎你这样的人才。”
陈珂回过头，脸上表情无比诧异：
“你也是天地会？”
赫连花偏头一笑：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天地会和拜上帝教本就互相合作，这些年互相有所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陈珂仔细一想，也就接受了。
虽然在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
“那你和玄真道长……”他皱眉问道。
“他是江浙，我是广西。”赫连花微笑，言简意赅道，“不是一个地方。”
“而且，人家是堂主，我只是一名小小成员。”
“哦，原来如此。”陈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山字营的阵地上就响起了进攻的鼓声。
这一次，庞青云没有再试探。
他一次性投入了八百人的兵力，分成五个波次，从正面和两翼同时发起猛攻。三门劈山炮和两门虎蹲炮一字排开，对着西山营的阵地狂轰滥炸，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将整片丘陵炸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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