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真疼


到家的陈秋禾安排陈子稳和孩子们一起拆床,她把陈子稳的被褥都搬到了东生的屋子里,今晚他们三个得挤着睡。

大乾朝三年一开科场,今年荆南府的解试定在了八月三十。

所以陈子稳准备第一个搬去西街住,这样他在路上花费的时间更少,备考的时间更多。

几个人一起将拆解下来的床板、床柱运到了西街,此时月亮已经高悬。

陈秋禾看着杨正和陈子稳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她就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着,侧耳细听,并没听见别人嘴里的鬼哭声,不由得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人鬼殊途,她当初飘悬在空中那么多年,也没能和杨承天他们有任何的交集。

当初买屋子的时候,她就有些好奇,能传出鬼哭声的鬼会是什么样的?

或者说,陈秋禾也想证实一下,证实她曾经经历的是真实的一生,而不是一场梦。

可是这些日子,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她都没有听到任何异样的声音。

正出神,陈子稳就走了过来:“姐,要不我今晚就住这吧?”

原本他们商量着,等明天主梁除尘之后再让陈子稳搬进来住,但今天拆床搬家一通折腾,组装好床的陈子稳觉得累得不行,只想赖在这里不回去了。

他觉得今天要是再回去住,明天上学的时候肯定精神不济。

反正,现如今杀猪已经不需要他帮忙了,被褥也带了过来,陈子稳觉得住这里更省事。

陈秋禾低头沉思了一会,将腰间的杀猪刀拔出来递给他。

“晚上把刀压在枕头下睡,把门锁好。”陈秋禾又掏出钥匙,仔细叮嘱他“有什么异响,你也别出去。”

陈子稳接过陈秋禾这把从不离身的杀猪刀,有些无奈:“姐,你还真相信夜里有鬼啊?”

陈秋禾面上就带了些莫名的笑:“鬼神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敬重着些,总没错。”

陈子稳是读书人,杀猪的技艺并没有学多少,只是能帮点忙。

他也不曾被母亲压着拜祭鬼神,素来是不信这些事的。

陈秋禾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杨正赶回家去。

东生和荞荞还在家睡着,他们还得赶回去杀猪。

陈秋禾让杨正在车里小憩一会,自个儿坐在车辕上控着毛驴的方向。

月光照得毛驴的毛发油亮,它来陈家之后一直被照顾得很好,现在看起来体型比刚来时健壮了一圈。

秋日的夜比之夏夜更凉爽,毛驴跑得潇洒得很,带起车后一片灰尘。

这个夜晚的陈秋禾没得睡,到家后就开始了一晚的忙碌。

她今天特意宰杀了一头大肥猪,给各个饭馆铺子送货时都打了招呼,这几天她要搬家,让他们多囤些肉。

最后一天在集市上摆摊了,陈秋禾带着三个孩子都有些不舍。

忙碌的高峰期过后,陈秋禾把摊子交给杨正这群孩子,自己则提着最后一刀的好肉,还有一包卤味走到鱼摊前。

周潜这些天很明显憔悴了许多,见陈秋禾过来了,仍是打起精神与她唠嗑:“陈老板这生意可真好,现在就有空过来闲聊了?”

陈秋禾将手里的东西放进他身边的鱼篓,声音里满是骄傲:“我和荞荞都学会凫水了,这是出师礼!”

周潜的眼里却带着一丝令人看不懂的柔情,这些日子,陈秋禾借着学凫水的由头,没少给他们家送大骨头和肉,周父这些天不是喝骨头汤,就是在喝鱼汤,好歹补得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当初想着男女有别,都在一起游,难免不体面。

陈秋禾便提议,分别在池塘的两端学习凫水。

这样,既能够远远的相互看到,彼此有个照应,又不至于离得太近,招惹闲话。

池塘那端的杨正和东生学得快,两天就熟练得像水里的泥鳅一般了。

这边陈秋禾与荞荞两人胆小些,呛水了好多次,才勉强学会了游,换气却总学不会。

周娘子虽说善水,却并不擅长教人凫水。

她绞尽脑汁,花了三天时间,才终于让荞荞学会了换气。

荞荞学会换气后,就像一只小青蛙,蹬着腿到处游来游去,和哥哥们嬉笑打闹。

陈秋禾许是对水仍有阴影,无论周娘子如何教,她都无法成功换气,反倒是呛得脑袋发晕。

教到周娘子也无计可施了,气急败坏的周娘子压根没顾得上男女大防,直接去池塘的那头唤上来周潜,夫妻两一起指点这个不开窍的大徒弟。

想到这里,周潜有一丝恍惚,他看了看正在拨弄着鱼摊中那尾红鲤的陈秋禾,仿佛又看见她那天在水里的场景。

盈盈月光下,水中的女子面色微冷,散落下来的湿漉漉的黑发与她的眉眼纠缠着,湿透的衣裳紧贴在她的身上,虽不透,却也描摹出她的婀娜多姿。

她并不瘦,却反而因为丰满而更具风情。

周潜的脑子里瞬间只剩下了八个字。

圆眸善睐,顾盼倾城。

陈秋禾的眸子圆圆的,像极了掉进水里的猫儿,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只一眼,周潜就觉得自己的脸烫得紧,他立马将脸别过去,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失态。

好在月色朦胧,好为人师的周娘子并未发现周潜的神情有什么不对,仍在专心点拨陈秋禾。

周潜便知礼的后退了几步,忍着悸动,看向别处,偶尔也出声指点一二。

好在,陈秋禾这次吸取了教训,很快便掌握了换水的技巧。

几个沉浮之间,她就似一尾鱼儿,在水里活跃了起来。

很快,周潜便听见了妻子与她的嬉笑声。

“周老板,你傻愣什么呢?我问你这红鲤也能吃么?”陈秋禾的脸突然在周潜的眼前放大了,惊得周潜差点没坐稳。

“能、能吃!”周潜有些没回过神,结结巴巴道。

陈秋禾素来信任他,便爽快道:“那就它了!”

周潜收回自己的思绪,抓起水里的红鲤鱼,“啪”的用刀背往鱼头上敲了一下。

“这是我在这个集市上最后一天摆摊了,你下次有事,就到县里西街的街尾找我。”陈秋禾突然想起来还没告诉周潜他们自己的去处,连忙叮嘱道。

“嘶……”周潜只觉得一痛,按压在红鲤身上的左手已经见了血。

陈秋禾见他划破了自己的手,赶忙从袖子里掏出干净的帕子:“你发什么呆呀!伤得深吗?”

周潜呆愣愣的接过帕子,低下的眼里晦暗不明。

他拿帕子包住伤口,抬头笑:“你这鱼可金贵了,割伤了我的手,身价上涨了,这可是无价之鱼。”

陈秋禾见他还能调侃,便知伤口不深,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周潜用刀继续剖鱼,去鳞、去鳍、去内脏,再打上花刀。

用清水清洗鱼身上的血迹,稻草绳穿过鱼嘴,这鱼就处理好了。

周潜将鱼递给她,收了她递过来的铜钱,扬了扬被帕子包扎的伤口,嬉皮笑脸道:“你要是不嫌弃,到时候让我娘子陪你一条新的。”

陈秋禾不在意道:‘周娘子要是不嫌弃,就留着。”

陈秋禾的帕子就是做衣裳余下来的布,连花都没缝上一朵。

她忙,而且确实不善手工。

这帕子沾了周潜的血,即使拿回来她也不会用了,留给周娘子倒也是个好去处。

周亮亮如今正是爱流口水的时候,多少帕子都不够他擦嘴的。

周潜就这样看着陈秋禾提着鱼往回走,阳光透过她的发丝,像是给她周身镀上了金边。

“嘶……”

周潜包了帕子的手按住了左胸口,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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