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各怀鬼胎
又是忙碌的一下午，看着日头已经西斜，陈秋禾便动手煎了饼子，预备着等下带在路上吃。
锅里留了一人份的饼子给陈子稳热着，陈秋禾将灶膛里的明火熄灭，将周边的柴火清理了，确定了安全才锁门离开。
此时此刻，老杨家也吃过了晚饭，难得的都坐在院子里唠嗑。
收完了的粮食被卢春夫妻分走了一小半作为卢春的工钱，剩下的粮食又被刀疤派人过来取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那点子粮食刚够一家人年前的吃用。
原本能将粮仓装满的粮食，一下子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杨元福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垮了。
他原本只有稀疏的几撮白发，可就在这段日子里，两鬓的青丝竟已经尽数变白了，额前的头发稀疏了起来，皱纹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密布在了脸上。
杨元福一直都是骄傲的庄稼人，他觉得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土地的性子，也没有人比他更会伺候庄稼。
无论是丰年还是灾年，有粮食就有底气。
所以能种出硕果累累的粮食是杨元福引以为傲的技能，也是支撑着他的精气神。
满满的粮仓突然一下子只剩下几个月的粮食了，他像是被人抽空了生气。
原本挺直的脊梁，如今背已经微驼，走路的步子也慢了。
曾经迈出腿时，是那样的强壮有力，每一步都扎扎实实，像是在扎根在土地里的稻秧一般。
可如今，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卢氏摔的那一下，流了不少血，因为舍不得再找何老头开药，所以一直都是在杨承天的碗里拿出一些药来。
药不对症，自是好得慢些，吃了亏，又没有好好将养着，每天都是些青菜白粥，原本丰满圆润的身材如今也瘦得脱了相，两颊的颧骨高高的露了出来。
面色也是枯黄的病相，她的头发也因为血气不足，看起来黑中泛黄，有些毛燥。
卢氏比杨元福小，白发并没有那么多，每天都被她精心的压在了黑发的下面，只若隐若现的露出些银色。
她靠坐在椅子里，低头绣着手里的荷包，那荷包布料软和，颜色粉嫩，是她在外面接的活计。
自从她能靠着坐起来，她就央求了自己的嫂子去绣坊接了活计。
她的手艺有限，这样的荷包有些粗糙，一个荷包也赚不了几文钱。
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总比闲在床上躺着要强。
卢氏也给李云香接了绣帕子的活，可李云香总推说头晕，绣不了。
她仍旧是借着头疼的幌子，在床上整日躺着，除了吃饭和洗漱，轻易不下地的。
都说小月子得坐好，不然以后落下病根了，也没人心疼自己。
李云香心里清楚得很，低头费眼睛绣的这点活计，赚的银子，和那些账来说，杯水车薪。
多少绣娘熬坏了眼睛，她并不想苦了自己。
家里还有两个大男人，天塌了也该他们顶着，李云香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只要她松口接了绣帕子的活计，那以后卢氏就会给她接洗衣服、做饭的活。
会拉磨的驴永远闲不下来，她又不傻，自是不会揽活做。
整日喝白粥，吃青菜，李云香觉得自己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她的胭脂也早就用完了，如今这种情景，李云香自是不指望杨承天还能给自己买了。
杨承天如今也已经能起来了，仍旧拄着拐，每天也会从床上爬起来。
他的左腿上仍旧被木板固定着，时间长了，他好似接受了自己将会不良于行的事实。
也是，只要还活着，日子就终归过下去，再怎么自哀自怨，也并不能改变他已经残废的事实。
郑氏提着篮子进门时，就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静悄悄的也不吭声，神色都有些萎靡不振。
啧，晦气。
郑氏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显露出来，亲亲热热地走向卢氏。
“妹妹大好了？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杀了鸡，我想着正好给你补补身子。”郑氏将篮子递给卢氏，里面是已经清洗干净的半只鸡。
卢氏枯黄的脸上露出笑容来，却因为销售得厉害，高高的颧骨反而显得有些刻薄：“嫂子来了，我好多了，劳烦你惦记。”
她接过篮子，进了厨房将鸡肉取出来，又将空篮子送还给郑氏。
卢春虽然平庸了些，在家也并不做主，可疼爱妹妹的心却是真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卢氏送一份。
卢氏心里知道哥哥的好，也晓得哥哥满心满眼都是郑氏，虽说郑氏性子霸道了些，但卢氏也爱屋及乌的敬重嫂子。
将新泡好的茶端到郑氏跟前，卢氏这才落了座。
郑氏看了一眼瘦得像纸片一样的卢氏，又看了一眼呆呆愣愣啥也不干的杨元福，不由得用眼神刀了杨元福一眼。
没出息的男人，除了会在家里作威作福欺负自己的媳妇，其他的竟是什么也指望不上。
郑氏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但好歹也得给小姑子面子，就忍下了怼人的话。
“承天媳妇还在床上躺着呢？”卢氏没看到李云香，便猜她还在房里歇着。
卢氏勉强地笑了笑：“她这次小产也是受了罪了，是该多歇着。”
郑氏撇嘴，自家的儿媳妇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下田帮忙干农活了，庄户人家哪里那么矫情。
“我瞧着啊，李氏还是不如陈氏。”郑氏可不给李云香面子，直接道：“陈氏生得康健，几个孩子都带得极好，哪里像这李氏，美人灯一般，风吹吹就坏了。”
“承天，你也别怪舅妈说话不中听。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比那些富户，挑选媳妇儿还是得看她能不能干。”
“就你们家如今的情况，养李氏你们怕是养不起的，还不如好聚好散，早点休了她，让她趁着年轻再嫁。”
“你的一双儿女都在陈氏那，你又伤了腿，自是和陈氏继续过是最好的。”
“不说别的，你爹娘如今也老了，总不能伺候你一辈子吧？”
“陈氏有一门手艺傍身，赚钱养家不在话下，你休了李氏，与陈氏再续前缘，以后日子就有盼头了。”
“我听别人说，如今陈氏还在县里买了院子，你们要是和好了，那就能去县里住了。”
说了一堆话，郑氏觉得有些口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由得撇嘴。
这茶水透着一股子霉味，还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陈年茶叶。
她说完，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
一番话说得院子里的众人面色不一，众人都各怀鬼胎，暗自思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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