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回春堂
不知怎的，何商陆最近几天有些心神不宁。
荞荞跟着陈秋禾回了老家，何老头难得不用带徒弟，就整日带着蔡婆婆去找老朋友钓鱼下棋了。
回春堂是镇江城里响当当的头号药铺，里面坐堂的大夫都是素有口碑的老大夫。
因着向来生意不错，回春堂那墨黑的门帘就没有落下过。
何商陆是回春堂最有名气的坐堂大夫，每日便坐在自己的柜台之后，给来往的病人搭脉看病。
在他的眼里，病人不论贵贱，也不分三六九等，但世人都有自己的规矩，每逢贵客前来，回春堂的学徒就会主动上前，将何商陆柜台旁的屏风展开，给贵客一个安静舒适的空间。
此刻就是这样，何商陆看向展开的喜鹊登枝的屏风，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但医者仁心，他并不愿多说什么，冷清的面容如常：“是哪里有不适？”
陪在女子身后的丫头上前将她的衣袖挽起，露出纤细白嫩的胳膊，女子伸出手来，平放在脉枕之上。
即使她脸上带着面帘，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都能让人感受到她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子。
“我胸闷得慌。”漂亮女子的声音娇娇弱弱，让人一听就忍不住产生保护欲。
只可惜，她面前的男人是何商陆。
何商陆拿起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然后才将自己的指尖搭在女子的脉上。
这个动作让丫头有几分不悦，小丫头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何商陆闭目凝神片刻，提笔写下：“心气不足之兆。”
女子看他提笔，便凑过去看了一眼。
“入夜后是否难受更厉害，可有食不下咽之症？”
小丫头忙接过话来：“大夫，没错，我家姑娘昨夜还因为闷痛醒来好几次。”
何商陆见女子也点头，便让她张口看了看舌苔。
“你这是气滞胸膈，或许是因为情志郁结，又或者因为久坐少动，所以才郁结于心。”
女子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何商陆开药方。
“这药每日两剂煎服，你有时间的时候多去院子里散散步，心情舒畅了，胸闷气短的情况也就疏解了。”他的声音冷冷清清，在大热天里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女子乖巧的点了点头，在丫头的搀扶下走到了药柜前等待药童抓药，可一双美目仍然若有似无的看向何商陆。
学徒撤下屏风，走过去和何商陆低语：“何大夫，这是今天第二个对你念念不舍的女病人了吧？”
他每日见着那些女客面带薄羞的热热闹闹排着队找何大夫看病，其他大夫那门可罗雀。
正用帕子用力擦手的何商陆看他一眼：“脉案背了？药方写了？病症记了？”
学徒的脸顿时黑得如锅底一般，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何大夫今天吃火药了？脾气这么大？
许是感受到了自己情绪的不稳定，何商陆挂了暂停看诊的牌子，走出药铺，呼吸了一下街上的空气。
他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间有些恍惚。
今天早上他们父子俩也如寻常一样拌了两句嘴，何老头气呼呼的道：“我和你娘还有多少年岁，禁得起你这样慢悠悠的熬？”
“你要是喜欢人家，就趁早开口，咱们家也去提亲。”
“你若是不喜欢人家，那你也和我们说一声，我们找媒婆给你物色一个。”
“你再拖下去，我和你娘都不一定能看到我们老何家有后！”
何老头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蔡婆婆见他说得难听，忙不迭领了他出门继续找棋友下棋了。
何商陆当时什么都没说，可那些话还是像重重的锤子，砸在了他的心上。
成亲，成家。
他如果能和陈秋禾成一个家，应该会很温馨吧？
东生荞荞乖巧可爱，陈秋禾贤惠能干，他也能努力赚钱养家。
这感觉好像并不差。
或者，等陈秋禾回来，自己问问她的意思？
何商陆在心里琢磨着要如何开口，看着人群发呆
“哎呀——”随着一声娇软的惊呼声，门口的何商陆看见刚刚找她看病的女子跨出门槛时脚下一歪，随即软软的倒了下来。
他忙上前扶住女子的手臂，可那女子明显重心不稳，竟整个身子都软软的倒在了他的身上。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女子柔软的身躯就这样软绵绵的贴了上来。
何商陆暗道不好，连忙将手臂伸长用力，将自己怀里的女子硬生生的扶正了。
那恨不得拉开距离的模样让旁边经过的行人都赞叹一声——真是君子啊
“何大夫，小女子失礼了。”即使隔着面纱，也能看出来漂亮姑娘已经羞得满面通红。
“姑娘，你可还好？”提着药包跟在后面的小丫头着急忙慌的冲了出来，见女子微微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多谢何大夫。”
何商陆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走路小心。”
然后就绕过主仆俩，径直走进了回春堂。
见他一副躲避瘟疫的样子，小丫头忍不住撅起了嘴：“姑娘，这人怎么这样，好生无礼。”
那姑娘一双眉目却一直目送着何商陆进去：“你不懂，他是正人君子。”
小丫头撇嘴，总觉得自家姑娘读书读魔怔了，那些捧着她的公子哥们，她说人家浪荡虚浮，反而赞美避她不及的冰山大夫，说人家正人君子。
小丫头想，如果正人君子是何大夫这样的，那还是少一点为好，六月天看见他都觉得自己的心拔凉拔凉的。
如果世界上多几个这样的正人君子，那夏天跟冬天有什么区别？
柜台前的学徒正一脸苦逼的背着脉案呢，眼见何大夫一脸寒气的从门口进来，他总觉得何大夫的气压比出门散心前还要低。
他小心翼翼地问：“何大夫，还继续看诊吗？”
何大夫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看得他六月天牙齿都打颤了。
半晌才道：“不看诊了，挂牌休息。”
学徒一头雾水：“何大夫，是家里有事吗？”
何商陆已经走远了：“我要回去换衣裳。”
换衣裳？
学徒和药童对视一眼：“何大夫的衣裳弄脏了？”
药童摇了摇头，还耸了耸肩：“我一直在抓药，没注意。”
学徒无奈的低头：“算了，挂牌吧。”
鬼知道他干干净净的衣裳怎么了，十有八九是洁癖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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