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流放地
贺氏闻言忙过来打量，小心翼翼的帮陈秋禾拔下来鬓边的一根银发。
那银发又粗又长，整根拔下来，看着让人揪心。
陈秋禾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银发，笑道：“可见得黑色是显瘦些，黑发都比银发显细。”
贺氏有些心疼的摸了摸闺女，觉得她受罪了。
陈秋禾却并不这么想，三十岁有一根白头发再正常不过了，她一点都没有伤春悲秋的情绪。
担心贺氏不高兴，陈秋禾便说想吃剥好的板栗。
贺氏便带着荞荞一起，祖孙二人坐在院子里给陈秋禾剥起了板栗来。
陈岭几口酒下肚，脸色也渐渐红了起来。
只是他长年累月赶牛车，皮肤晒得有些黝黑，并不太显红。
陈秋禾脸上已是红霞一片，她有些晕乎，觉得自己的酒量好像变差了些。
迷迷糊糊中听见陈岭道：“你也该是时候找个婆家了，再不找，你就真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难道是什么大问题吗？
许是喝了酒，思考起来略微迟钝些。
陈秋禾将手肘靠在桌子上，拿手撑着有些晕乎的脑袋：“我的儿女都这般大了，为何非得成亲嫁人？”
“你看我与你娘，虽说生了两个孩子，可你们都各自有事有家要忙，三病两痛的，也是我们夫妻相互扶持。”
“你的儿女日后也会长成，也会离你远去，那你一个人过日子太寂寞了些。”
陈岭很少和闺女谈心，他向来内敛，有什么事都和贺氏讲，再由贺氏和孩子们沟通。
今天是喝了酒，又见到女儿的白发，这才忍不住真情流露。
陈秋禾也有些迷茫：“爹，成亲了就一定不寂寞吗？”
她那时候和杨承天成了婚，每日不是忙着赚钱养家，就是做家务带孩子，再有些空闲就是伺候杨承天，侍奉公婆。
那时候确实是不寂寞的，因为根本没有时间考虑会不会寂寞。
如今偶尔某一个瞬间，她确实会觉得一个人好似乎有些孤独。
但更多的是充实，是自己在飞速成长。
她忍不住和陈岭说道：“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不想嫁人。”
陈岭微微皱眉，看着女儿：“可是，你再拖下去，就更没有挑选的余地了。”
女子的青春何其宝贵，陈秋禾现在能选的范围已经很小了。
所以即使知道陈霄寿提起的人并不够优秀，陈岭也还是默认了。
比起让陈秋禾给鳏夫做续房，曹银子可还是没成婚的男子，不需要做后妈，也不必受夹心的气。
在村里来说，这也算得上不错的归宿了。
自然，陈父心里还是很中意何商陆的，只是他也有几分担心，何商陆会不会看不中自家女儿呢？
“没有余地便没有余地吧。”陈秋禾一点都不在乎，“若是嫁了像吴刚那样的人，生死都还不知道呢。”
陈父也听说了宋家的事，可依旧不赞同：“那只是个别现象，咱们总不至于运气一直这样差吧？”
那可不好说，陈秋禾暗自腹诽。
可她也知道，要是继续和自己亲爹犟下去，怕是得惹他生气了，忙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
陈秋禾并没有在娘家住，和父母交代清楚了曹银子的事后，她便带着女儿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东生和吴绵恩正在书房里练字帖。
杏儿帮雷香一起做好了饭，这才离开了。
她每日都是回自己家吃晚饭的，如今对回家的路熟悉了，杏儿渐渐胆子大了，也不必再跟着唐瓜走了。
众人聚在一起吃了晚饭，陈秋禾便将东生和荞荞叫到跟前聊起了杨承天的事。
她也并不担心荞荞太小，消化不了这些消息。
不放手，他们永远长成不了雄鹰。
“你爹流放的地点还没定，我记得当初还有些银子在这没动，你们看，要不要花钱打点一下，给他找个好去处？”陈秋禾看着东生，缓缓的问道。
流放还是有讲究的，犯人带着手铐脚链，跟着押送的官差一路要步行到流放地点。
一般家里无人的罪犯被流放，没有亲人打点，押送的官差没有油水，就免不了会拿犯人出气，想着法的磋磨他。
就算运气好，走到了流放处，没有银钱开道，那也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计。
有的人就这样死在了流放路上，有些人好不容易熬到了头，也在日夜磋磨中丧了命。
但是如果有人打点，那就不一样了。
路上能解开铐子松快松快，遇见酒家喝点酒，遇见烈日能延迟上路。
只不过是多花些钱财，买舒心日子。
要自己出银子的事，陈秋禾是不会干的，她不继续捅杨承天几刀就是自己仁慈大度了，花钱那是绝不可能。
只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东生他们心里的感受还是得顾及的。
而且当初陈子稳从杨家带回来的钱并没有动多少，如今拿出来打点一下，让两个孩子心里也好受些。
东生看了舅舅一眼，陈子稳只笑，不发表意见。
他看懂了舅舅笑里的赞同，便鼓起勇气道：“娘，我想花一半银子打点，留一半银子给爹带在路上花。”
荞荞素来听哥哥的，这样的大事，她也并不插嘴说话，只乖乖跟在哥哥旁边，用行动来支持杨东生的决定。
陈秋禾没意见：“那你想好了，打点去哪了没？”
大乾朝的流放地多集中在南方偏远蛮荒，瘴气丛生之地。
东生目光坚定：“崖州。”
崖州？
陈秋禾有些疑惑：“为什么打点他去那，可是有什么缘故？”
只听荞荞糯糯道：“爹的娘子也在那呢。”
陈秋禾恍然，当初李云香被判流放三千里，可杨家并无人为她打点，直接被流放到了崖州。
山高路远，也不知道她一个女子是怎么挨过去的。
只是，陈秋禾可没有心思可怜她。
这么一想，孩子们选崖州大概是觉得杨承天到时候还能和李云香偶遇一下，两个人继续搭伙过日子吧？
只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陈秋禾没有点破，就让孩子们觉得他们的爹去了崖州也能正常的过日子吧。
陈秋禾不再发表意见，她看了一眼陈子稳，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告诉孩子们——崖州是大乾朝最远的流放地，一般只有重犯才会被流放到那里。
陈子稳但笑不语，看起来格外善良无害。
算了，陈秋禾耸肩，不重要。
孩子们一片心意，杨承天就受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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