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骑驴的人
“就是他们家。”
魏九儿点头道：“全家十一口人全死了，就连奴仆都没幸免于难。”
再继续讨论这场大火，就可能会触及到“玄武门”政变的话题，谢庆之岔开话题询问道：“九郎，你说说这两天你的人都在什么地方找人？”
魏九儿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道：“我的人大部分都在胡人和番邦之人出入和聚集的地方在活动，主要集中在东西两市附近的坊间。”
谢庆之微微皱眉，沉吟道：“逻辑上你的想法没错，他们会躲藏在怀远坊等胡人聚集的地方，这样才不容易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只是，我们不能忽略一点，就是他们是心思缜密的凶犯，还有周大山这样隐藏很深的同伙，所以就不能以常理判断他们的一系列行为了。”
魏九儿疑惑地问道：“郎君的意思是？”
谢庆之说道：“你将人全部调回来安排在永崇坊的附近，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两人大概就藏在案发现场的附近几个坊。”
“这样一来，我怀疑他们有可能就藏在周大山的家中。”张大壮提醒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谢庆之点头道：“我们俩今天就去永崇坊盯着周大山，只要他一离开家，我们就去想办法潜入他家去找找。”
“可以。”张大壮点头道。
三人随即分开，魏九儿继续去找人了，谢庆之和张大壮来到永崇坊，继续盯着周大山。
由于隔壁永宁坊走水，烧死了贞观功臣吕世衡一家，时不时会有大理寺、京兆府和万年县衙的人出入，永崇坊往日的平静也被打破了，不时会有坊中居民出入。
眼看到了中午周大山一上午都没出过门，谢庆之低声问道：“二郎，你对周大山家附近的地形了解吗？”
张大壮前两天盯周大山的时候早就踩好了点，便胸有成竹的回答道：“他家在永崇坊的边上，两进的院子，院墙不高，院子里还有桃树伸出墙外，很适合一个人攀爬。”
谢庆之微微点头，思量很久，他终于下决心说道：“两进的院子，没有暗室之类的话，再算上进出院子的时间，只需要半盅茶的功夫。今天要是他继续待在家里不出门，我们就想办法将他引出来，你想办法拖他一盅茶的时间，我进去找人。”
“会不会太冒险了？”张大壮担心地问道。
私闯民宅可是会触犯《大唐律》的，重则会被宅主人杀死而不用获罪，轻则被抓视情况会被判流放或者杖笞之之刑。
“没办法，案情一直没有进展，我们不能再被动的寻人了，需要得主去动找人。”谢庆之语气坚决地说道。
说起大唐律他比谁都精通，当初他就用大唐律将私闯他家的姜老三收拾了一顿。
只是现在遇到像周大山这样一直不出家门的狠人，谢庆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
“行吧！”张大壮也不再劝解而是点了点头。
谢庆之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让人假冒是永宁坊的坊正派过来找周大山，让他去永宁坊就吕家被大火烧死说说自己的看法。
谢庆之认为周大山作为永崇坊的保长，又跟永宁坊仅隔一条街，不会怀疑这样的邀请。
即再说便是他半路上发现不对原路返回家中，这段时间也足够谢庆之去他家找人了。
“咦！不对啊，今天他怎么突然就出来了，还架了一辆驴车？”就在谢庆之思量自己怎么进入周大山家时一旁的张大壮低声惊呼道。
谢庆之抬头，顺着张大壮的目光望去，突然脸上露出了惊喜。
因为他看到这几天一直闭门不出的周大山，这时竟然出门了，还驾了一辆驴车，似乎要去拉什么东西。这就说明周大山会出去很长一段时间，而谢庆之就可以从容的进入他家去找人找线索了。
“他驾一辆驴车做什么？会不会将人藏在了驴车里了？”张大壮不解地问道。
“不会，他不会这么蠢。”
谢庆之摇头道：“你再看驾车的毛驴很轻松，车轮印又压地不深，很明显车里没人。”
张大壮点了点头，他很佩服谢庆之的眼力，他的心里对谢庆之的看法也在潜移默化的慢慢改变着。
待周大山离开了永崇坊，谢庆之让张大壮守在坊门口以防周大山去而复返，他径直走走到周大山家旁边的巷子里，看了一下四周下没人就一个纵身爬上墙头，翻进了周大山家的院子。
见谢庆之进了周家大院，张大壮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上了。
私闯民宅，可是触犯了《大唐律》的啊！
他想不通谢庆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张大壮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全神贯注地盯着周大山驴车离开的街道，以坊周大山去而复返，能及时通知谢庆之。
没过半盅茶的时间，谢庆之就出来了，只是他来到张大壮面前的时候表情很阴沉。
张大壮开口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谢庆之很沮丧地说道：“家里被他收拾的很干净，我什么都没有找到。而且看他在家里的布置，就是故意让我进去找线索的，很有可能他这几天早就发现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是刘五郎案的主谋，并且在找凶手和监视他。”
张大壮惊愕道：“这几天他没出过坊门，也没有外坊之人去过他家，魏九儿也没派人在永崇坊及其附近找人，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才是让我感到可怕的地方。”谢庆之表情阴郁地说道：“很可能有一个洞悉我们一切行动的人，一直在给他通消息。”
张大壮突然就不说了，自己这边就三个人在查案，难不成还有一个人是内奸？
谢庆之第一时间想到是章叔胤之后就是王晊，不过都被他一一给否决了，说这两人跟周大山勾结，理由有点太牵强了。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猛地将目光移向了张大壮问道：“你这几天做什么张大路知道吗？”
“他问过我一次，我没有跟他说。”张大壮不满地说道：“谢三郎，你在怀疑我兄长？”
“我没有怀疑他，只是他跟周大山交情不浅。”谢庆之说道：“二郎，我们查案，案子在没查清楚之前任何都可以被怀疑，因为任何人都可能是嫌疑人。”
张大壮冷笑道：“那么你也在怀疑我了？”
谢庆之诚恳地说道：“我们在鬼市互相以性命相托，我不会怀疑你和魏九儿。”
张大壮盯着谢庆之的眼睛，看见谢庆之目光真挚，眼前清澈，不像在说假话骗他，便相信了他的话，开口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你说周大山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有了凶手样貌的画像，会不会已经通知凶手离开了长安城？”
谢庆之摇头，又语气肯定地说道：“周大山要的王晊手里的一份名单，以我的判断他杀了刘五郎之后并没有拿到这份名单，只要他还没拿到名单就会想办法拿到名单。我们要找的这两个凶手是他获取名单的帮手，名单没有拿到之前他是不会让他们两人离开的。”
“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魏九儿？”张大壮问道。
“你去告诉他吧，之后跟他一起找人，至于周大山就交给我来盯。”谢庆之说道。他知道周大山这么狡猾的人再让老实巴交的张大壮盯梢已经没什么效果了，谢庆之准备自己亲自盯着周大山，想从他身上找到破绽。
“我知道了。”
张大壮点头，跟谢庆之告辞便转身离开了。
谢庆之知道想要让周大山自己露出破绽，就不能将他盯的太紧了，现在周大山又不在永崇坊，他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新昌坊，谢庆之走到家门口，突然止住了步子。他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不少人，还看见了大理寺的人。
大理寺是大唐九寺之一。
大理寺是大唐的最高司法机关，依法行使中央司法审判权。它的主要职责一是审理中央百官以及京师徒刑以上的案件；二是复核或者重新审判刑部移送过来的死刑和疑难案件。
除此，大理寺还会参与立法，大理寺官员在对案件进行审判的同时也参与制定和修改律令的工作。
同时，大理寺还负责管理监狱。
所以只要有大理寺参与的案子，全都大案要案，只要是有大理寺的人出现的地方，不是案发现场，就是缉凶现场。
谢庆之心中大惊。
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会惊动大理寺的人？
难道是上午去东市卖白砂糖，果子行的掌柜不厚道，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抢劫胡人商队的大贼给告到了大理寺？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长啊！
谢庆之本想转身离开，又想到这样只会让秋娘受罪，就改变了想法，大踏步走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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