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伪证,不存在
尸检的结果证明吐蕃人桑伦才让不是郑丹清杀死的,而是另有他人。
现在谢庆之需要郑丹清的新口供。
谢庆之一行人来到万年县的大牢,牢头将他领到了郑丹清的牢房。郑丹清蓬头垢面的躺在地上,一副任人宰杀的模样,他的心已经死了。
牢头见郑丹清像死人一样躺在地上,他狠狠一脚踢在牢房的木栅栏上,大声骂道:“郑老头,大理寺的谢录事来问你话了,快给老子起来!”
郑丹清一动不动。
牢头很尴尬,怒道“老东西,你的耳朵是灌屎了吗?听不见我说话。”
郑丹清依旧躺着。
牢头打开牢门,就要进去教训郑丹清却被谢庆之拦住了。
谢庆之喊道:“郑老丈?”
郑丹清身体动了一下。
谢庆之笑道:“郑老丈,你的屁股现在还疼吗?”
郑丹清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到牢房门口,看到谢庆之惊奇地问道:“怎么会是你?你是大理寺录事?”
谢庆之说道:“我就是大理寺录事,这次负责复核你的案子,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郑丹清点头道:“可以。”
谢庆之让赵狱史开始记录,他开口问道:“你是在四天前的申时在永乐坊和靖安坊之间的永靖街的左边,绿树成荫的路沟附近用桑伦才让随身携带的匕首刺死了他是吗?”
郑丹清点头。
谢庆之继续问道:“你是在正面用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是吗?”
郑丹清点头,回忆似得说道:“他欠我的钱一直不还,当天我见他从一家酒馆出来就跟踪他,没想到到了永靖街就被他发现了,他上来用刀威胁我说让我离他远点不然就杀了我,还想抢我身上的钱,情急之下我抢了他的匕首对着他的心窝就刺了一刀。没想到他一点都不反抗就这么被我刺杀了。”
谢庆之疑惑的问道:“他是怎么欠你的钱的?”
郑丹清说道:“他让我给他画像,画了四幅人像画,只给了三幅的钱。”
谢庆之好奇地问道:“他不给你钱,你还为他画?”
郑丹清自嘲道:“还是我太贪心了。他来画第四幅人像画的时候说钱先欠着,过两天等他有了再付我双倍,我知道他家住在永乐坊,还有一间药材肆,就鬼迷心窍的答应了。”
郑丹清贪钱,这点谢庆之早就知道了。
流落在长安城的外地人谁不贪钱?
谢庆之继续问道:“你有没有发现,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跟踪桑伦才让。桑伦才让跟往常相比有什么异常吗?”
郑丹清摇头道:“没有。”
谢庆之停顿了一下说道:“郑画师,你在好好想想,看刚才说的供词中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可以补充的。”
“对了,我记起来了。”
突然郑丹清惊呼道:“他没有喝酒。他是从酒馆出来的,可是没有喝酒。他没喝酒,他那么强壮我又是怎么抢了他的匕首,又将他刺杀的?对,哈哈,我记起来了,当时他抓住我的时候手上没有劲,因为他抓我的时候被我一把推开了,他才会恼羞成怒用匕首威胁我。”
“还有吗?”谢庆之问道。
郑丹清回忆似得自言自语道:“他没喝酒,可他走路的样子为什么像喝了酒的人一样?踉踉跄跄。只是他又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郑丹清身高是五尺三寸,即一米六五,身小体弱;桑伦才让身高是五尺七寸,即一米七五,他身强体壮,膀大腰圆,还精通骑射。
桑伦才让既没有喝酒又没有大病,他要是抓住了郑丹清,郑丹清又怎么可能一把就能推开他?
谢庆之语气严肃地说道:“郑丹清,说的这些上次疏漏的供词你能确定吗?”
郑丹清立马保证道:“我能确定。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谢庆之又问道:“桑伦才让让你画的四幅人像,你现在还能画出来吗?”
“可以。”
郑丹清不暇思索地脱口而出,之后他又一脸为难地说道:“只是,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已经没多少力气作画了。”
谢庆之很无奈,只能掏出四文钱让老头给郑丹清买了两张胡饼,又留下两名寺卒让他们等郑丹清吃饭饼画完画像再回大理寺。
谢庆之离开大牢来到不良人的公廨,八名准备戴罪立功的不良人正在等他。
谢庆之将八人叫到身前,语气严厉地说道:“第一,查清桑伦才让这一个月来的行踪,还有他人际交往。再确认一下他近日是否得了什么大病。第二,确认桑伦才让为什么会去酒馆,去了酒馆之后见了什么人,他有没有在酒馆里喝酒。第三,查清案发当日,多吉、强巴和桑伦才让家人都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谢庆之目光凌冽地盯着眼前八名不良人说道:“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你们能办到吗?”
“可以!”
八名不良人同时开口回答道。
“去吧。什么时候查清就什么时候来跟我汇报。我会在大牢里留下一名大理寺寺卒,到时候他会带你们来找本录事。”谢庆之命令道。
“诺!”
八名不良人领命,匆匆离开调查去了。
距离宵禁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谢庆之想了想,就准备去案发现场看看。
现在距离发现尸体桑伦才让的尸体已经过了四天,案发现场又因为不良人的踩踏将有价值的痕迹破坏的一干二净了。
可是谢庆之依然想再去看看。
只要是凶手杀过人待会的地方,现场就算清理地再怎么干净,依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谢庆之领着两名寺卒来到了永靖街,因为永乐坊和靖安坊距离朱雀大街不远,这条街道很热闹行人络绎不绝。
谢庆之走到不良人发现桑伦才让尸体的地方,这是街边槐树旁的一处路沟中段,路沟是用来排除城中污水的水渠。
长安城处理生活污水的设施有两种,一种是水沟壕渠,一种是渗井。
水沟壕渠是将路面修成中间高、两边低的状态,并在坊外主街道两边挖出排水沟用来将雨水和生活污水引到城外。而且长安城的路面基本都是土路,晴天则“日赤风昏昏”,大量沙土随着车马飞扬;雨天则“街衢成壑”,道路泥泞不堪。为了应对这一问题,长安城在街道两旁种植了大量的行道树。除了在主干道上种植有槐树外,还在里坊巷陌旁种植有榆树,在沟边河畔种植杨、柳。
于是路沟与大街被大树遮住,人要是在路沟就很难被街上的人发现。
每年长安城死在路沟里的人不在少数,大多数是喝醉酒不小心摔下去淹死的醉汉。
谢庆之仔细勘验现场,他发现这里有很多脚印却有三双脚印不同寻常,他们不是从街上走过来的,而是一路从靖安坊的一家酒馆走到街边的树林,又从树林走到了案发现场。
根据脚印的大小谢庆之判断出其中两双脚印分别是郑丹清和桑伦才让的,剩下的一双很有可能就是补刀杀了桑伦才让的凶手留下的。目测留下这双脚印的人身高在五尺五寸,即一米七零左右。
其他地方谢庆之也细致的搜寻了一番却什么也没找到,再看宵禁时间就快要到了,谢庆之只能先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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