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唐人的画像
一时之间谢庆之有点踌躇。
实际上他还是希望这件案子能纯粹一点，就是一桩单纯的杀人案，而不是像他心中想的这么复杂。
谢庆之见多吉和强巴现在是死活不再开口说话也就懒得再审问他们了。
两人既然跟桑伦才让之死有很大嫌疑，他答应孙伏伽不刑讯逼供，可是关两人几天很合理吧？
所以谢庆之下令道：“来人。将他们关到我之前布置的牢房里去。记住要分开关押他们。什么时候他们开口说话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因为早上谢庆之答应了孙伏伽今后审案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刑讯逼供，他去安善坊的时候就安排了人临时搭建了两间位于万年县大牢深处的小黑屋。
这两间小黑屋空间狭小，漆黑无比，又杜绝了从外面传入的任何声音，就像将人放逐在无尽的地狱一样。
谢庆之相信多吉和强巴两人会非常喜欢这样的地方。
“诺！”
四名大理寺寺卒领命，他们像拖狗一样将多吉和强巴两人拖出了殓房。
“你们两人去不良人的公廨看看，昨天安排任务的那八名不良人回来了没有，回来了的话让他们立马来殓房见我。”谢庆之对殓房中仅剩的两名大理寺寺卒命令道。
“诺！”
两名大理寺寺卒领命转身离开了。
这个时候殓房只剩下谢庆之和赵狱史两人。
谢庆之开口问道：“早上你走出大理寺就一直想说话，几次欲言又止，说吧，现在你想说什么都行。”
赵狱史惊愕。
早上一路上谢庆之对他的举动视而不见，他以为谢庆之不想听他想说的话。现在他才知道不是谢庆之不想听，而是没有找到合适跟他说话的地方。
此刻在万年县衙的殓房，只有他们两个人，确实是一个很适合说话的地方。
于是，赵狱史开口问道：“谢录事，上午在孙少卿的书房，难道你没发现什么问题吗？”
谢庆之也不隐瞒，而是直言不讳地说道：“当时书房就我们两人，我还能看不见吗？”
赵狱史疑惑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孙少卿在看到第四幅人像时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难道他认识画中的这个唐人？”
谢庆之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道：“赵狱史，你到大理寺任职多久了？”
赵狱史回答道：“快三年了。”
谢庆之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也是个新人呐。”
赵狱史尴尬地回答道：“三年前，我还在长安县衙任职，当时也是被孙少卿调入了大理寺。可惜快三年了还只是一个流外官。”
谢庆之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赵狱史知道谢庆之在问什么，他很认真地回答道：“这件案子是谢录事在负责调查，全凭谢录事自己决定了。”
“哈哈！”
谢庆之听完笑了。
这件案子现在是他负责，具体怎么做确实该由他自己决定而不是询问赵狱史。
“不过我还是好奇...”
赵狱史开口问道：“早上我们只是去了一趟安善坊，跟安善坊的坊正和几名保长问了几句话，又跟桑伦才让的妻子询问了几个问题，谢录事为何就断定多吉和强巴就是杀死桑伦才让是真凶，还将他们关押了起来？”
“我没有断定他们就是真凶啊！”谢庆之很诚实的说道。
“这...”
赵狱史不淡定了，呼吸急促地问道：“没断定他们是真凶，你为何要将他们关起来？”
谢庆之笑道：“因为我在打草惊蛇。”
赵狱史一脸茫然。
谢庆之解释道：“首先我们能肯定桑伦才让不是郑丹清杀死的，凶手另有其人。其次，通过之前的案件分析，还有今天的问话，能确定跟桑伦才让关系亲近是三人，多吉、强巴和永卓都有嫌疑，他们三人又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去尕丹寺，所以我认为凶手杀死桑伦才让的杀人动机就应该在尕丹寺。第三，尕丹寺可是吐蕃在大唐的唯一寺院，我们贸然进入寺中查案，又能能获得什么线索？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真凶自己露出破绽。”
赵狱史又问道：“谢录事又如何确定永卓跟桑伦才让是死有嫌疑的？”
谢庆之一脸轻松地说道：“因为她回答有些问题太刻意了。有些问题我只问了一层意思，永卓却回答了我两层的答案，回答的还很有逻辑，就像事先已经想好了就等我问她。”
“除此之外呢？”赵狱史继续问道。
谢庆之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就是...她家中有佛堂却隔三差五跟多吉和强巴去尕丹寺，虔诚的有点太过头了。”
赵狱史盯着谢庆之看了良久，微微叹息一声，他再也不继续问问题了。此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跟谢庆之之间的差距，真是就是一条鸿沟。
半晌，赵狱史主动开口问道：“谢录事刚才说我是新人，是不是认为我对大理寺的情况知之甚少？”
谢庆之也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
赵狱史解释道：“我不是知之甚少，而是之前不想知道太多。因为大理寺办的都是大案要案还是悬案，涉及到官宦和权贵、皇亲和宫闱秘辛。我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小狱史，不能不谨慎。”
“你说的也有道理。”谢庆之赞同地说道。
赵狱史一脸凝重地说道：“现在我应该告诉你一些情况了。”
谢庆之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赵狱史回答道：“因为我相信你能走很远，我愿意跟你赌一把前程。”
面对赵狱史的善意，谢庆之没有拒绝，笑道“我愿闻其详。”
赵狱史字斟句酌地说道：“上午孙少卿在书房里说，大理寺办案不要太过相信各个县衙的不良人。其实，谢录事在大理寺办案，同样不要太相信大理寺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组织的地方就有派系斗争。
这个道理谢庆之都清楚。
只是他也不认为赵狱史刚才说的话是想表达这个意思，便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
赵狱史问道：“上午，孙少卿在书房不是还说让你找画师的时候不要找一个酒鬼画师吗？”
谢庆之点头说道：“确实，他是这么说的。”
赵狱史解释道：“我听说之前大理寺就有一个专门画凶手画像的画师，他的画技很精湛，只是因为贪杯误事儿被赶出了大理寺。”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找的老画师，可能就是这个人？”谢庆之惊讶地问道。
赵狱史微微点头。
“这人确实有问题。”谢庆之恍然大悟道。
他开始回忆昨天在殓房见到老画师，对方面对开膛破肚的桑伦才让时气定神闲的样子，确实胜过了当时在殓房的八名干尽了坏事儿的不良人。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画师能做到的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品行不良的人，却是大理寺寺卒找来的画师。
谢庆之宁愿相信这是偶然，而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突然，谢庆之再想起老画师看到桑伦才让的尸体时似曾相识的眼神，突然惊呼道：“走。我们现在立马去找他，他可能跟桑伦才让认识。”
说完，谢庆之就迫不及待走出了殓房。
赵狱史领命，只能紧紧跟上他。
(https://www.lewenn.net/lw65211/3030789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