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蔡水墨
一行人离开万年县衙,走过三条街巷又向南穿过一条巷子,他们来到了南烛巷东南角的一处院门前。
一名寺卒上前敲门,没敲几下蔡水墨就开门了。
蔡水墨看到是谢庆之和赵狱史,逃跑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压下去了,恭敬地笑道:“不知道郎君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谢庆之淡淡地问道:“你不准备让我们进去说吗?”
“是我失礼了。”蔡水墨立马侧身让开说道:“郎君请!”
谢庆之和赵狱史、两名大理寺寺卒走进宅院,他们并没有去客厅而是来到院子里的柳树下。谢庆之对跟上来的蔡水墨问道:“今天我们来找你,只问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认识桑伦才让?”
“不认识。”蔡水墨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不认识?”
谢庆之冷笑道:“蔡水墨,你在大理寺待过,对大唐律应该很熟悉吧?难道你不知道一个人要是知情不报大唐律规定会怎么处罚他吗?你一把年纪了,现在还受得了这种处罚吗?”
蔡水墨脸色阴晴不定,他的内心似乎在做挣扎。
谢庆之凌冽的目光盯着蔡水墨继续说道:“桑伦才让死了,真凶不是郑丹清,而是另有其人,这点你昨天就应该知道了吧?既然没有找到真凶,谁都有嫌疑,你也不例外。你要不是真凶,你想隐瞒什么呢?”
谢庆之的意思很简单,只要蔡水墨敢不老实回答他的问题,他就会认定蔡水墨是杀死桑伦才让的凶手,会立马逮捕蔡水墨。
面对谢庆之的威胁,蔡水墨不敢再隐瞒什么了,很诚实的说道:“我确实认识桑伦才让,不过我们只见过三次面。”
谢庆之看了一眼赵狱史。
赵狱史立马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蔡水墨说道:“前两次他找我,让我画两个人的画像,我没犹豫就给他画了。第三次他找我再画时我没答应。”
谢庆之问道:“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蔡水墨尴尬地说道:“他给的钱少啊!”
谢庆之怒道:“蔡水墨,这个时候你还不说实话,真以为我不会抓你?是不是想去大理狱尝尝大理寺的刑具,你才会说实话?”
“我说,我说。”蔡水墨曾经也是大理寺的人,他见识过大理狱里的行刑场面,非常的残忍和恐怖,现在见只要他不说谢庆之就要下令抓人,他秒怂了,小心翼翼地说道:“因为我不敢再为他画人像了,他让我为他画的这些人太特殊了,我不想招惹大麻烦。”
“他让你画了谁?”谢庆之很好奇地问道。
“第一次他找我画的是一个吐蕃女人,我后来无意中发现这个吐蕃女人竟然是他的妻妾;第二次他找我画的是一个僧人,画完之后我才发现这个僧人不是普通的和尚。”蔡水墨解释道:“之后他又找我画他的邻居,两个吐蕃人,还有一个唐人...我在大理寺待过,我意识到他画这些人可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没有答应他。”
“你还能再画一次这一男一女吗?”谢庆之问道。
“可以。”
蔡水墨点头。
他知道谢庆之的意思也不再犹豫,大走进客厅展开宣纸开始提笔作画。
一刻钟的时间,两幅人像画已经画完。
一幅画的是永卓,一幅画的是一个年过五旬宝相庄严的番僧。
仔细看完番僧的画像,谢庆之突然开口问道:“你拒绝桑伦才让之后是不是让他去找郑丹清了?”
“是的!”
蔡水墨承认道:“我让他去找郑丹清,他又找郑丹清画了四幅画像。”
一旁的赵狱史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么说桑伦才让藏在家里的画像有六幅,可为什么他的妻子只给了我们四幅画像?难道是桑伦才让没有把这两幅画像跟其他四幅放在一起?或者他把早先画的这两幅画像丢了?”
谢庆之判断道:“有可能是永卓销毁了这两张画像。”
赵狱史问道:“为什么?”
谢庆之解释道:“我要是猜的没错的话这幅画上的这位番僧应该就是尕丹寺的法王了。”
蔡水墨听完对谢庆之的话,他对谢庆之的说法很认同,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对,就是他。”
说完,蔡水墨才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立马低下了头。
谢庆之冷笑道:“蔡水墨,你隐藏的很深啊!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说的?”
蔡水墨非常后悔自己的愚蠢行为,可是现在他再想隐瞒似乎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继续说道:“为桑伦才让画完第二幅番僧画像,有一天我去昭国坊的尕丹寺为一个吐蕃商人画佛像,见到寺中吐蕃人的大月法王时我才知道桑伦才让让我画的就是他的画像,之后我就拒绝第三次再为他画人像的要求了。”
谢庆之盯着蔡水墨问道:“不止这么简单吧?”
“果然瞒不住谢录事。”蔡水墨尴尬地笑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六七年前,我为桑伦才让画过一幅佛像,这幅佛像被他供在自家佛堂里,可是那次我为那个吐蕃人去尕丹寺画佛像时,没有在尕丹寺的佛殿里没有见过为桑伦才让画的一尊佛像,我怀疑桑伦才让是异端教徒就不敢再跟他有牵扯了。”
蔡水墨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完,他见谢庆之不说话,只能哀求道:“谢录事,我知道的已经全都跟你说了,没有什么再可以隐瞒的了。”
“你确定?”谢庆之问道。
蔡水墨回答道:“我不敢再骗你了。”
“这次就饶过你。记住,以后要是找你做事儿不要再敷衍我。”谢庆之对蔡水墨警告了一句就领着赵狱史和两名寺卒离开了。
待他走出蔡水墨的宅院,蔡水墨才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蔡水墨之所以各种隐瞒自己知道的这一切,是因为他明知道桑伦才让有问题,还让他去找郑丹清画画,很明显是将祸端转移到郑丹清的身上了。
蔡水墨怕谢庆之知道之后会惩治他,他才会守口如瓶。
现在见谢庆之警告完他之后就离开了,根本就没有怪罪他的意思,蔡水墨才发现是他自己想多了。
回大理寺的路上谢庆之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桑伦才让为什么要画六张人像画?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是死是否也是因为这六幅画像?或者说,他的死是否是因为蔡水墨为他画的这两幅画像?再简单一点的说,他的死是否是因为画了大月法王的画像?
还有永卓为什么对自己隐瞒了桑伦才让六幅画像中的两幅?永卓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着想,还是为了大月法王?
谢庆之还想到了这幅唐人的画像,他在想桑伦才让一个吐蕃人,他画一个唐人的人像画,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前两个问题,谢庆之只能在查案的过程中慢慢求证了,而第三个问题谢庆之准备去找孙伏伽问清楚,他相信这位大理寺少卿一定知道这幅唐人画像里的人的真实身份。
很可惜的时当谢庆之赶到大理寺来见孙伏伽的时候,被告知孙少卿下午进宫面圣了。
谢庆之闻言只能回到自己的值班房继续等待,一直等到快要宵禁的时候也没有等到孙伏伽,谢庆之只能悻悻回家了。
回到家,谢庆之发现大兄谢庆东跟谢秋娘在厨房忙碌,他走进厨房一看,两人竟然在熬制白砂糖。
“你们俩...”
谢庆之愣了愣神道。
还没有等谢庆之开口询问,谢秋娘开口解释道:“是我让大兄买了这些材料,让大兄跟我一起熬制的。大兄,你不是跟阿兄有话要说吗?现在快说啊!”
被谢秋娘一催促,谢庆东有点扭捏地开口解释道:“昨晚,我想了很久你说的话,似乎有点道理。”
谢庆之难以置信的盯着谢庆东,他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句话的从谢庆东口中说出来的,之前谢庆东被下了大狱,他都没有改变自己的价值观,谢庆之不认为昨晚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能让谢庆东立马做出改变。
谢庆东见谢庆之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开口继续解释道:“你说的话有道理,不代表我就要认同你的做法,我有我自己的坚持。只是为了这个家,作为长兄,有些事情我不认同却可以做出妥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谢庆之点头。
他知道迫使谢庆东妥协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小妹谢秋娘。
然而不管是谁让谢庆东做出了让步,只要谢庆东能做出改变,让这个三口之家富裕起来强大起来,他都会很高兴。
至此,从小到大一直不和,从来没有相互理解的两个人,今天算是在某种意义上达成了和解。
“对了阿兄,今天有一个突厥人来找你,见你不在家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走了。”就在谢庆之准备离开厨房的时候,一直在忙碌的谢秋娘突然开口说道。
谢庆东不满地盯着谢秋娘,似乎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谢庆之问道:“突厥人?他有没有告诉你名字?”
谢秋娘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他好像说,他叫阿木。”
一听是阿木找自己,谢庆之猜测可能是杨祖贤让阿木来取白砂糖了,因为自己不在家,阿木才没有说明来意。
本来谢庆之一直忙碌没来得及再熬制白砂糖,要是阿木再来取,他就是在家也未必能给人家。现在谢秋娘和谢庆东已经在熬制白砂糖,明天一早就会有成品了,到时候阿木再来取白砂糖谢庆之也能及时给他。于是谢庆之只是点了点头让谢秋娘不要多想就离开了厨房,没有再将阿木来找他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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