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身份不简单
大理寺少卿的书房，当谢庆之开口询问这位大理寺少卿是否认识桑伦才让收藏的画像中的唐人的时候孙伏伽犹豫了。
孙伏伽盯着谢庆之问道：“你真想知道？”
谢庆之微微点头。
孙伏伽继续问道：“不要考虑清楚，你知道了这个人是谁就要承受这份信息给你的代价。”
谢庆之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懂少卿的意思。”
“罢了！”
孙伏伽无奈的叹气道：“我就告诉你吧。他叫冯德遐，贞观八年曾出使吐蕃，现在是鸿胪寺丞，官居从六品上。”
答案在谢庆之的预料之中，他疑惑不解地问道：“桑伦才让认识他吗？为什么会画他的画像？”
孙伏伽说道：“可能跟他出使吐蕃有关系吧！”
谢庆之也是这么想的。
关于冯德遐，历史上他是初次出使吐蕃的大唐使节。
贞观八年，冯德遐出使吐蕃明显是带着任务去的，他是一个非常尽职的人。访土归来后给了唐太宗李世民写了一份报告，内容非常详尽，包含了吐蕃国家体制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冯德遐对松赞干布本人的评价颇高，称赞他智勇双全，是青藏高原当之无愧的霸主。然而当时的吐蕃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它的赞普（吐蕃王的称谓）了。当时的吐蕃一没有成熟的文字系统；二没有规范的官僚体制和司法条文，完全是一副未开化的样子。
看了这样一份报告后唐太宗李世民非常不待见吐蕃，更是没有将吐蕃放在眼里。
于是，贞观十年吐蕃派使节到大唐为松赞干布求娶公主，立即就被唐太宗李世民给拒绝了。
吐蕃使臣没有完成任务，为了能够向松赞干布交差就把锅扣在了吐谷浑头上。他告诉松赞干布说，本来大唐的皇帝对吐蕃很重视，对我们很好，但时吐谷浑从中搅和，导致大唐皇帝的态度急转直下不答应求亲了。
松赞干布一听，勃然大怒：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吐谷浑也太缺德了吧？
于是在贞观十一年秋，松赞干布便以吐谷浑坏了好事为由发兵攻打吐谷浑。
吐蕃用兵的时间窗口极佳，恰逢此前一年大唐名将李靖、侯君集等人刚刚把吐谷浑打残了。实力未曾恢复的吐谷浑根本不是吐蕃军队的对手，稍稍抵抗便便败下阵来，吐谷浑王也逃入唐境寻求庇护。
而打跑了吐谷浑王之后，松赞干布还顺手将青海湖东部的党项、白兰羌部也收拾了一番。
因为大唐依旧看不起吐蕃，对此并没有反应。
这就有点太不拿吐蕃当回事了，所以接下来吐蕃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大唐，与贞观十二年七月松赞干布率领二十万大军进攻松州，同时遣使入长安求娶公主。
一路上松赞干布放出风来，声称“公主不至，我且深入”。
松州之战正式爆发。
关于贞观十年以后发生的事情谢庆之一概不知，然而听到孙伏伽说冯德遐在出使吐蕃回来以后给圣写过关于吐蕃国情的奏章，谢庆之的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答案，就是冯德遐出使吐蕃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秘密？
孙伏伽猜到谢庆之在想什么，开口劝道：“谢三郎，桑伦才让的案子你只要抓到真凶即可，其他的就不要操心了，我们是大理寺又不是千牛卫和百骑营。冯德遐现在在魏王身边编纂《括地志》一书，你不要有其他的心思。”
“明白！”
谢庆之领命道。
“你赶紧将这件案子查清楚，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任务要安排给你。”孙伏伽语气沉重地说道。
谢庆之看到孙伏伽大清早就心力交瘁的样子，忙开口问道：“少卿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事儿？”
孙伏伽满脸愁容的叹气道：“昨日下午，圣人又在宫中召见老夫询问幼童失踪案的进展，还询问常远是否已经找到。至今大理寺现在对此案一点头绪都没有，老夫只能如实回禀。圣人听完大怒，已经勒令大理寺五日之内破案。”
见谢庆之非常淡定，孙伏伽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夫只能将希望寄托到你的身上了。”
难怪昨天看到冯德遐的画像时孙伏伽还遮遮掩掩不愿意说，今天谢庆之一开口询问就立马说出真实身份。竟然是因为迫于查案压力，为了让自己尽快破了这起桑伦才让刺杀案以便能早点接手幼童失踪案才做出的妥协。
谢庆之恍然大悟的同时也很无奈。
难道现在的大理寺众人全是一群草包吗？就没有一个能快速破案的能人了？
似乎猜到了谢庆之心中在想什么，孙伏伽开口解释道：“大理寺现在确实已经到了青黄不接地步，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到大理寺入职。”
见谢庆之一脸不解。
孙伏伽问道：“大理寺本该有少卿两人，现在只有老夫一人，你可曾知大理寺的另一位少卿为何人？”
“不曾。”谢庆之虚心请教道：“还请少卿告知。”
谢庆之虽然已经入职大理寺四五天了，可是因为一直在查案，他对大理寺内部的一些情况知之甚少。
孙伏伽苦涩地说道：“他叫张蕴古，不过已经死了五年了。”
谢庆之好奇地问道：“他为何而死？”
孙伏伽回忆似得说道：“张蕴古曾经也是聪敏好学善于文辞通达时务的贤才，只因在贞观五年有河内人李好德因散布妖言狂语下狱由他审理。他以李好德有癫病，不予追究。可是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弹劾他徇私，理由是李好德之兄李厚德任张蕴古原籍相州刺史。圣人大怒下令斩将他斩于东市。”
“这...”
谢庆之也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因为一份没有核实的弹劾就将一位四品大理寺少卿给斩首了。
太恐怖了。
孙伏伽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因为张蕴古是大理寺少卿，因此有不少大理寺的官员受到牵连被问罪，还有一些人见此也不敢在大理寺任职了，主动请求外放，以至于现在大理寺还有很多职务都还空缺中。”
解释通了，全都解释通了。
这一刻，谢庆之才彻底明白为什么他能以一个长安游侠的身份入职大理寺，还能任职从九品上的大理寺录事。这里面除了有孙伏伽和王晊的举荐、有河东裴氏的助力外还跟大理寺缺人有关系。
这么说，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不愁在大理寺不能升职加薪。
毕竟，大理寺空缺了很多位置，没人会跟他抢位置，他也不需要跟其他人抢位置。
孙伏伽见谢庆之脸色阴晴不定，他开口问道：“怎么？你怕了。”
“怎么可能。”谢庆之忙回神说道：“我，只是有点兴奋。”
“兴奋？”
孙伏伽一愣，然后他便恍然大悟，笑道：“谢三郎，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谢庆之腼腆地笑道：“谁还嫌自己官大是吧？”
“哈哈！”孙伏伽被谢庆之的话逗笑了，笼罩在他心头的压力也随之消失了一半，他爽朗地说道：“还是当初那句话，老夫会给你足够的机会，只要你能立下大功，老夫不会吝啬对你奖赏，同样不会贪了你的功劳。”
“诺！”
谢庆之躬身答道。
之前谢庆之还想在大理寺苟一段时间，想慢慢发展。
只是看到大兄谢庆之遭遇了牢狱之灾，而且已经退婚了，刘行敏父子却还在欺压他，还是不肯放过他，再加上他跟谢庆东的对话，得知谢庆东没办法退出不良人。
谢庆之意识到他不能在大理寺苟下去了，为了谢家，他一刻也不能松懈，他得努力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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