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完美的犯罪
谢庆之让寺卒将多吉关进牢房，又继续审问强巴，他问强巴想跟自己交代什么问题。
强巴说他怀疑是多吉杀了桑伦才让，因为贿赂不良人的钱是多吉跟他借的，而且案发当天他跟多吉去尕丹寺礼佛，多吉提前离开了一会儿，之后他们两人在安善坊门口会和才一起去了桑伦才让家。
谢庆之问道：“你为什么要借钱给多吉行贿万年县不良人？”
强巴羞涩地说道：“我喜欢永卓，只要她过的开心，让我做什么都行。”
谢庆之又问道：“多吉喜欢永卓，你知道吗？”
强巴点头了点头。
谢庆之不想再继续审问强巴了，而是让寺卒把他关进了万年县的大牢。
“谢录事，他们来了。”赵狱史低声提醒道。
谢庆之转身看到钱六和吴水牛已经走进了大牢，两人身边还跟着六七名大理寺的寺卒。
钱六和吴水牛看到谢庆之快步上前叉手行礼道：“见过谢录事。”
谢庆之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昨天至今天你们可曾看到永卓有离开过安善坊？”
“没有离开过。”钱六很肯定的回答道。
钱六是安善坊的坊正，早晚坊门的开关和坊中百姓的出入都由他负责，他说永卓没有离开过安善坊，谢庆之一点都不会怀疑。
吴水牛也开口说道：“谢录事，我一直盯着永卓的家，昨天下午自从你离开之后她就没出过家门一步。”
谢庆之对两人的回答比较满意，这说明钱六和吴水牛没有敷衍他的命令。
谢庆之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诺！”钱六和吴水牛领命躬身离开了。
谢庆之向回来的四名大理寺寺卒开口问道：“你们四人可有什么发现吗？”
一名大理寺寺卒回答道：“回禀谢录事，我们两人一直守在安善坊附近，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进出过安善坊。”
另外一名大理寺寺卒也回答道：“禀谢录事，我们两人守在尕丹寺门口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谢庆之很严肃地向他安排过任务的四名大理寺寺卒问道：“这么说你们没发现异常情况，一切都很正常？”
“是的。”四名寺卒同时回答道。
大理寺寺卒是大理寺单独招募和训练的士卒，是大理寺办案时可以全权调动的一支力量，人数大概有三百人，这三百寺卒对大理寺的忠诚度没有问题。
四名寺卒说没有发现异常情况，谢庆之不会怀疑他们说的话。
“要不听听永卓怎么说？”一旁的赵狱史开口建议道。他也觉得多吉和强巴两人认罪的太主动了，这起案子破的太轻松了。
“走。”谢庆之说道。
一行人来到了殓房，吐蕃女人正在发呆，待谢庆之走到她身前，永卓才回过神来，立马跪在地上放声哭泣道：“还请郎君为我做主啊！”
谢庆之问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是的。”永卓怯生生地回答道：“凶手就是多吉。是他杀死了我的夫君，还嫁祸给了一名唐人画师。”
听到永卓的回答，谢庆之不由地冷笑，冷冷问道：“为什么之前你不说，今天才来告诉我？”
永卓惶恐不安地说道：“不是我不愿意说实话，是多吉威胁我不让我说。多吉说只要我敢告诉你们实情，他就会杀了我的儿子。我不怕死，可我不能因此害了自己的孩子啊。昨天你们抓走了多吉和强巴，今天早上我知道这个消息就来找你了，现在多吉被你们抓起来了，我也不怕他会伤害我的孩子，才敢告诉你实情。”
谢庆之继续问道：“是多吉告诉你他杀死了桑伦才让？”
“是的。”永卓低下头低声说道：“就在夫君遇刺的第二天多吉一个人来找我，他告诉了我实情，还，还占有了我。”
谢庆之问道：“多吉有没有跟你说为什么要杀死桑伦才让？”
永卓沉默不语。
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他说喜欢我，不想让我再遭受桑伦才让的折磨了。”
“桑伦才让经常殴打你吗？”谢庆之继续问道。
“他...”
永卓突然啜泣道：“自从孩子出生，发现又聋又哑之后他就开始折磨我了。”
说完，永卓站起身众目睽睽之下不顾殓房一群人的惊愕目光缓缓褪去了身上的襦裙解开了贴身内衣。袒露在外的雪白的娇躯上满是抓痕和鞭痕，非常触目惊心。
桑伦才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一个男人，他到底有多疯狂人才会在自己的妻妾的身上留下这么恐怖的伤痕？
殓房的众人看到永卓袒露的上身，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不用再脱了，我们已经看见了。”
永卓还想褪去亵裤却被谢庆之阻止了。
谢庆之平复了一下自己的焦躁的情绪，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将自己知道的实情全都告诉了郎君，大理寺能免除我的罪名吗？”永卓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还要照顾孩子。”
谢庆之也没有给她肯定的答复，而是委婉地说道：“你可以回去了，到时候大理寺会酌情考虑你的情况。”
“多谢郎君！”
永卓感激道。
她默默穿上了裙襦，低声啜泣地离开了。
待吐蕃女人离开，谢庆之再也忍不住了，他眼中杀意迸发，粗暴杀气从他的身上弥漫。
殓房众人被吓了一跳，赵狱史慌忙开口问道：“谢录事，你这是？”
“真是太可恶了。”谢庆之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了掩盖桑伦才让死亡的真相，突出多吉的杀人动机，不惜向我们演这么一场苦肉计。真是好手段啊！”
就在刚才多吉承认自己是杀死桑伦才让的真凶的时候谢庆之就在怀疑他的杀人动机。
现在为了让多吉的杀人动机变得更加合理，吐蕃女人永卓竟然以脱衣自证的方式揭露桑伦才让过往的残暴恶性。
虽然他们的戏演的很逼真却忽略了一个关键点，就是谢庆之略懂一点犯罪心理学，刚才两人一问一答的过程中永卓全程表现的都很天衣无缝，即便是脱衣自证的时候也没有露出破绽。
然而即便如此，谢庆之还在从她的细微表情中看出了问题，就是她在说多吉威胁她的孩子，同时说到自己的孩子又聋又哑的时候，谢庆之没有从她眼中看到痛苦而是感受到了她无尽的憎恨。
一个被杀死自己丈夫的敌人用自己的孩子威胁而妥协的母亲，可想而知她对孩子的爱有多深，这样的母亲在说到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内心怎么可能会充满无尽的憎恨？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说谎了。
永卓为什么会说谎？
因为她在做伪证。
之前谢庆之就怀疑永卓、多吉和强巴三人。
今天多吉突然认罪，强巴出面指证多吉，永卓又主动来揭发多吉，三人的行为举止好像早就谋划好了一样。三人的供词越完美就越发暴露出了他们供词中的虚假谎言。
不由地，谢庆之不得不惊叹三人默契配合，不得不愤怒三人这种将生死当成儿戏的行为。
赵狱史不解地问道“谢录事的意思是？”
谢庆之反问道：“你没有猜到？”
赵狱史不太相信地说道：“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对策？要是如此，谋划这一切的这个人的心思太深沉了，他的计谋实在是太可怕了。这个人他可能所图不小啊。”
谢庆之思量了良久，有点不甘心地说道：“人证物证已经齐全，让万年县再重新审理一次就结案吧！”
听出了谢庆之话语中的不甘，赵狱史开口确认道：“就这样结案了？”
谢庆之无奈地说道：“虽然他们杀死桑伦才让的动机不明，我们也知道桑伦才让的死或许隐藏了一个大秘密，可是桑伦才让确实就是多吉杀死的。这件案子既然已经找到了真凶就只能先查到这里结案了。”
谢庆之很想继续查下去，然而他也清楚真凶既然已经找到了，想要再继续查下去恐怕大理寺少卿孙伏伽也不会答应，大理寺现在还有很多紧急的案子需要他去调查。他是大理寺录事，身为大理寺一员，自然要听从大理寺少卿的命令了。
赵狱史幽幽地说道：“可惜了。”
谢庆之说道：“不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他们还有犯罪的念头，他们终将会暴露自己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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