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红发
两人来到前院的小校场，谢庆之看见杨祖贤正在训马，这是一匹刚成年的毛发为白色的雌马。
杨祖贤看见谢庆之，将马交给了阿木，走到谢庆之面前取笑道：“谢郎君还真是个忙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谢庆之解释道：“实在是大理寺案子太多脱不开身，今天只能告假来给杨娘子送白砂糖了。”
说着，他将装有白砂糖的盒子递给了杨祖贤。
杨祖贤以为盒子很轻随意的就接了过去，只是一入手她就发现盒子很沉，不由地惊呼道：“这盒子这么重？里面全是白砂糖？”
谢庆之解释道：“不多，就五十两白砂糖，还抵不上你一匹老黄马。”
“足足有五斤？”杨祖贤吃惊地喊道：“这还抵不上？这已经足够买一匹年轻的优良战马了。是我占你便宜了。”
杨祖贤这么说不是夸大其词，而是实事求是。
因为物以稀为贵。
白砂糖在长安城的市场价并不是它真正的价格，会随数量的多少，价格涨幅很大，而大唐因为不缺良马，即便是战马的价格也基本上的固定不变的，价格上下涨幅不大。
“不能这么算。”谢庆之笑道：“我缺好的良马，对我来说马的价格就很高，杨娘子缺糖，对你来说白砂糖的价格就很高。我们双方都没有吃亏，谁也没有占谁的便宜。”
杨祖贤听完谢庆之的这一番解释也不再矫情了而是很爽快的说道：“那我就收下了。”
谢庆之说道：“理当如此。”
杨祖贤将白砂糖盒子交给远处一名侍女，跟谢庆之说道：“前天让阿木去找你，是之前想送你小马已经出生了，想让你过来看看。”
谢庆之以为杨祖贤会送他一匹幼马让他饲养，没想到会是一匹刚出生的马。
杨祖贤猜到谢庆之在想什么，自顾自地的说道：“马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谢郎君想要一匹至死都要追随你的千里良驹，就该从它出生的这一刻开始陪它一起成长，只有这样们才能建立真挚的友情和难以割舍的羁绊，才能培养出心有灵犀的默契。”
停顿了一下，杨祖贤又自顾自地说道：“为什么你们中原人天生就比我们草原人在马背上的骑术弱？不是因为我们从小就骑马，而是因为我们骑士在战马小的时候就已经跟他们建立了身后的感情，彼此培养出了心有灵犀的默契，到了战场上才会如臂使指，发挥出自己百分之百的战斗力。”
谢庆之微微点头，他同意杨祖贤的说法。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后院马厩一处单独的房舍中。
远远地，谢庆之就看到一匹深红色的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的雌马。
这匹马身体健壮，双眼炯炯有神，它耆甲高、长且肌肉发达，而且肩部长肩内清洁，弧度良好，它毛皮亮泽且皮薄，额毛与鬃毛都不是很长，马尾长而顺滑。
而且它嘴角线一般高于肩胛骨。
雌马的身边是一匹同样颜色的小马正在欢快地跳动。
看到这匹雌马，谢庆之的心怦然跳动。
因为这匹深红色雌马的神态举止像极了他听过的阿爷对汗血宝马的描述。
谢庆之极力压下心头的激动情绪，问道：“杨娘子，你这匹马是什么品种？看它的样子很高贵啊！”
杨祖贤回答道：“这是一匹阿哈尔捷金马，你们唐人又称它为汗血宝马。”
“这...”
即便心里早有了准备，可是听杨祖贤说出来的时候谢庆之也很震惊。
“可惜我手里只有这么一匹阿哈尔捷金马，它生的这匹小红马也不再是纯种的阿哈尔捷金马了。不然....”杨祖贤惋惜地说道：“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纯种的阿哈尔捷金马了。”
这一刻谢庆之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杨祖贤说要送他一匹小马的时候阿木很愤怒的样子。
现在谢庆之找到了答案。
即便是这匹小马的血统不纯，它也是汗血宝马的仔，只要喂养得当，今后未必不能成为一匹千里良驹。
对于一名喜欢征战沙场的武将来说战马就是他生死并肩的兄弟，一匹好的战马在战场上能给他的主人多一次活命的机会。
难怪阿木会不乐意，会很愤怒。
要是把阿木换成谢庆之，谢庆之也不会乐意将这样一匹小马送人。
“谢郎君，你起个名字吧！”杨祖贤提议道。
“我？”
谢庆之有点始料不及的问道。
当知道这匹小马这么贵重的时候，谢庆之都有点不敢要了。
杨祖贤真诚地说道：“这是你的马，自然要你取个名字了。”
“这恐怕...”
谢庆之刚想要拒绝却被杨祖贤阻止了。
只见杨祖贤一脸坦诚地说道：“谢郎君，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朋友，就不要拒绝我的好意了。我不是唐人，我是突厥人，自从十一岁来到长安城，除了家人外没有一个人跟我交过心，你的第一个。可能你自己没感觉到，可是我能感受到。我行走在长安城的每一角落，遇到的唐人看我的眼神不是充满了敌意，就是不屑和鄙夷。不管我是去买东西，还是吃饭住宿，就是给他们再多的钱，他们嘴上说着好话眼中却闪着恶意。只有你，我在你的眼中看的是真诚和包容，只有你真正把我当唐人一样看待。”
杨祖贤抬头仰望北方的天空，低声说道：“我的家在北方的草原，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你是我在长安城唯一的朋友。”
谢庆之静静听完杨祖贤的倾诉，没有再拒绝她的好意，而是思考了一下说道：“就叫它红发吧！”
“原草翠迷行辇迹，野花红发舞衣灰。”
杨祖贤轻声吟道：“谢郎君起的名字果然与众不同。就叫它红发吧。”
我叫它红发，是让它将来长大以后能霸气外露，让我出门的时候非常有面子，而不是像你想的这个意思啊！
谢庆之本想解释一下，话到嘴边却收住了。
小马是杨祖贤送的，他总得给人家留一点名字的解释权吧！
谢庆之越看红发就越喜欢，他走到小马驹前轻声唤道：“红发，过来。到阿爷身边来。”
小马驹似乎听懂了谢庆之的话，一蹦一跳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谢庆之伸手抚摸红发的额头，小红发很享受的样子，还用自己的头蹭谢庆之的手，非常亲昵的样子。一旁的汗血宝马见状显得非常的躁动不安，它大声嘶吼使劲的挣扎想要挣脱马缰绳的束缚。
杨祖贤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柔情。
跟发红玩了一会儿，谢庆之就跟杨祖贤告辞离开了。
杨祖贤也没有送谢庆之，而是点了点头就径直去照顾红发了。
只是谢庆之刚走了几步路，他听到背后传来杨祖贤跟红发的对话：“小红发，快到阿娘身边来。”
谢庆之一个翘脚差点栽倒在地上。
这是我的小马，我当他阿爷很正常，你当它阿娘算怎么回事儿？谢庆之心里骂道。可是他也不敢去找杨祖贤理论，只能加快步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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