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刑讯逼供
“这件案子你们怎么看？”
闲话说完，谢庆之将话题引到了案子上开口向四人问道。他将之前查案的卷宗放在案几上供四人阅览。
卷宗上记录了常远失踪的时间，十天前的一个傍晚，以及失踪的过程时，下午跟府中奴仆一起出门到巷子里玩耍，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陪伴常远一起玩耍的仆人是常府的老人，跟随常何将近十年了，名字叫常三，今年二十三岁，大理寺已经审问过他，确定他没有嫌疑。
审问常三的人就是东虎山，他刑讯逼供的手段在大理寺人尽皆知，犯人没有人敢在他的逼问下不说实话的，除非这个人是一个死人。
常三就是因为被东虎山刑讯审问过才被洗去了嫌疑。
其他常府奴仆全都被大理寺审问过，卷宗上记录了他们的口供，只是谢庆之看完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东虎山参与调查过这件案子，他没有看卷宗，而是率先开口说道：“之前我参与调查此案，审问过常府一众奴仆，已经排除了是府中奴仆作案的嫌疑，现在确定是外人作案。”
谢庆之问道：“跟常远一同失踪的还有七八名孩子，他们的家人都审问过了吗？有什么发现？”
东虎山回答道：“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谢庆之继续问道：“常远已经失踪十天了，你认为他还没有离开长安城吗？”
东虎山回答道：“常远失踪当日长安城就戒开始严搜查了，他们要是敢送这群孩子出城早就被抓住了。”
“你怎么看？”谢庆之向邓勇询问道。
邓勇将卷宗递给韩奇，沉声开口说道：“常府在亲仁坊，亲仁坊又是长安城的繁华之地，更是左右武侯卫巡逻森严的区域，不存在强行绑架的可能。我认为常远应该是被人诱骗失踪的，可能是熟人作案。”
他的想法跟东虎山相悖。
谢庆之将目光移向了韩奇，韩奇将卷宗递给了赵开，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在入职大理寺之前还在刑部待过，曾看到过一份记录，说长安城每年失踪的孩子没有上百也有数十人之多。由此可见，长安城幼童失踪由来已久，并不是这几天才发生的，这件案子之所以能被圣人关注，也是因为失踪的孩子是常刺史家的小郎君。”
韩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之前大理寺查案的时候可能走入了误区，以为这是常刺史的仇人在报复他，才会掳走他家的小郎君。其实我更倾向于它只是一起普通的幼童失踪案，只是因为失踪的幼童身份特殊，才会误导了我们的判断。”
谢庆之觉得韩奇说的不无道理便开口问道：“要是普通的幼童失踪案，我们该怎么查？”
韩奇说道：“长安城有一股势力干的就是贩卖奴隶、敲诈乞丐和经营青楼的营生，我们可以从他们身上查询。”
东虎山不由得开口问道：“你说的可是独孤氏？”
韩奇点头道：“就是他们。”
东虎山摇头道：“我不建议这么做。独孤氏可不是一般的势力，独孤家虽然前朝的豪门大族到了本朝已经衰落了，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他们跟此案有关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轻易惹恼了他们。”
赵开也看完了卷宗开口说道：“我支持东刑狱的看法，因为独孤氏能在前朝灭亡之后屹立长安城这么多年，他们绝不是蠢货，不会为了一个孩童而跟朝廷作对。”
“你有什么想法？”谢庆之问道。
赵开说道：“我认为常远的失踪既不是被人贩子诱拐，也不是仇家为了报复他抓走了他的长子，而是跟常府的权力争斗有关。”
赵开的思路比较新奇，他的话让谢庆之眼前一亮。谢庆之清楚权贵之家对家族利益的争斗一点都不逊色于皇家权力的争斗。常远作为常何的嫡长子，被府中之人陷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谢庆之说道：“赵狱史，是否可以详细说说你如此判断的理由？”
赵开点头说道：“我只问大家一个问题，常何刺史现在官居何职？他爵授何位？”
韩奇回答道：“常刺史官居正四品下延州刺史，爵为食邑五百户的武水县开国伯。”
赵开笑道：“常刺史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吧？以他目前的圣眷今后是否还能更进一步？爵位能再提升几个等级？”
韩奇羡慕地说道：“这，自然是没有问题。”
赵开继续说道：“既然常刺史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再过十年公侯之位未必不是没有可能，而常远的亲母又已经早逝，他的继母难道就会眼睁睁看着这么大一份家业落到常远身上而不为自己孩子争取一下吗？”
邓勇和东虎山微微点头，他们也认同赵开的观点。
韩奇不同意赵开的说法，他强烈反驳道：“可是常白氏跟随常刺史去了延州，常远是在长安城失踪的，两者之间没有直接的关系啊！”
邓勇说道：“要是常白氏早有预谋呢？”
东虎山也附和道：“有这种可能。”
邓勇和东虎山都支持赵开，韩奇孤立无援便向谢庆之问道：“谢录事怎么看这件案子？”
谢庆之想了想说道：“复仇、常府子嗣利益争斗、人贩子诱骗幼童，你们四人的推断都有可能。只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就剩下了两天了，要是按照你们的推断去查案，我们根本就没有这么多时间。我的想法很简单，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刑讯逼供。”
“刑讯逼供？”
四人一脸不解的望着谢庆之。
他们认为办案手段确实可以粗暴一点，可是到底要刑讯逼供谁？
谢庆之问道：“你们知道为什么之前大理寺调查此案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为什么？”
东虎山作为此前调查的参与人员开口问道。
其他三人也露出了询问的目光。
谢庆之开口回答道：“因为你们一开始就排除了常府上下所有人的嫌疑。”
东虎山不服气辩解道：“可是我们审问过常府众人，还专门刑讯逼问过常三，确实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可疑之处？”
谢庆之很笃定地说道：“他们的疑点有三处，你们全都忽略了。第一，常远作为常刺史嫡长子，他年纪又小而且身份尊贵，他出门玩耍身边为什么只跟一个常三？要是常三懂骑射，有武艺傍身，也能解释得通。可是常三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奴仆。既然如此，请问这是谁的疏忽？”
“第二，常远的失踪跟奴仆常三有直接的关系，可是跟常府众人有间接的关系，你们只是刑讯逼问常三一个人而忽略其他需要负责的人，此举有欠妥当。”谢庆之盯着东虎山说道。
东虎山一脸倔强，还是不承认自己在审问常府众人时没有考虑周全。
谢庆之继续说道：“第三，你对自己的刑讯手段太自信了，以为刑讯逼问常三，他经受住了考验，你就排除了他的嫌疑，还排除了常府众人的嫌疑。这种做法太武断了。他们负责常远平日的生活起居，而常远突然失踪不见了，他们的嫌疑是最大的。因为就像邓司直说的在亲仁坊不管是万年县的不良人还是左右武侯卫巡查的次数很多，陌生人想要轻易诱骗走一个孩童是没那么容易。”
“我明白了。”突然赵开恍然大悟，惊呼道：“这就是刚才谢录事让郑画师去常府画像的原因吗？”
“对！”
谢庆之点头承认道：“答案明天你们就能知道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韩奇开口问道。
既然谢庆之早就做了部署，现在他们只要听从命令就行了。
韩奇跟谢庆之办案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赏钱，只要能破案，能拿到一大笔赏钱，谢庆之让他做什么他都乐意。
“你跟赵狱史将这件案子的卷宗再整理一下，要比对常府上下三十多人的口供，务必要找出不一致的地方。”谢庆之向赵开和韩奇说道。
“诺！”
赵开和韩奇领命立即开始工作了。
“长安城目前有几个势力的利益跟孩童有关系，你们再去详细查一下，务必要在明天午时之前跟我汇报。”谢庆之又向邓勇和东虎山命令道。
“遵命！”
邓勇和东虎山领命立马去调查了。
跟四人分配完任务，谢庆之让一名寺卒去新昌坊告诉谢秋娘他今晚不回去了，之后他径直来到书房练起了书法。
这件案子该怎么查，昨晚他就有了思路。
今天之所以跟孙伏伽提这么多要求，也是想看看除了是圣人钦点的案子外，孙伏伽对这件案子的重视程度。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知道他该用什么方式查案了——刑讯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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