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三十四人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东虎山就匆匆来找谢庆之，激动地说道：“谢录事，白魁已经招供了，说他们将常远藏在了一家赌坊里。”
“赌坊是在永平坊吗？”谢庆之开口问道。
东虎山点头说道：“就在永平坊，叫永盛赌坊。”
谢庆之继续问道：“他有没有说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
东虎山回答道：“他说这一切都是白锦策划的，而且他也是听白锦的命令。”
“白锦怎么说的？”谢庆之问道。
东虎山尴尬道：“白魁一招供我就来找你了，还没有刑讯逼供白锦。”
“走吧，我们去审审白锦。”谢庆之起身说道：“让赵狱史过来负责记录。”
“诺！”
东虎山领命，去通知了赵开了。
一行人三人来到大牢第一层的审讯房，审讯房的面积很大，各种刑具齐全，而且血腥味弥漫，非常的阴森恐怖。
白锦已经被吊在了墙上，不过看他依然一副很嚣张的样子，一看就是一个硬茬子。
谢庆之坐在了白锦身前不远处的椅子上，赵开坐在旁边一张单独的案几前提笔蘸墨，东虎山站在谢庆之的身旁，审讯房中除了他们三人外还有四名狱卒。
“白锦，认识我吗？”谢庆之开口问道。
“你？”白锦冷笑道：“逆贼之子，我自然认得。”
“住口！”东虎山立马吼道。
谢庆之笑道：“白锦，你的回答很有趣。不过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就要受罪。你懂我的意思吗？”
“姓谢的，老子既然做了还怕受刑吗？”白锦冷笑道：“白魁已经招供了吧？这个软骨头，他既然已经说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审问我？不应该现在就去救人吗？”
“白锦，你可能误会了，我来审你不是想问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而是想让你闭上嘴的。”谢庆之很认真地说道：“因为真相已经大白了，我们不想因为你可能狗急跳墙随意他人，让他们再蒙冤受屈。”
“你...”
白锦脸色巨变，似乎想到了什么，惊恐地说道：“你，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庆之笑道：“我难道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你姓白，跟常何之妻白氏是姑侄关系，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她指使的，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猜不到吗？”
“你，我...”白锦突然露出惊愕的表情说道：“你，你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呵呵，因为我想再跟你确认一次。”谢庆之直言不讳地说道：“你是不是受了常白氏的指使才这么做的？你为常白氏除掉常远，是不是为了常白氏的子嗣今后能够顺利继承常何的爵位和家产？”
“是。”
白锦整个人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点萎靡，机械般的点头道：“这一切都是我策划并实施的，不过得到了姑母的允许。”
谢庆之见白锦已经松口了，他也松了一口气，说道：“详细说说你们的作案过程吧。”
“我们是这样做的...”
白锦回忆似得开口说道。
谢庆之花了半个时辰听完白锦和白魁的作案过程，不由地佩服两人的心思缜密。
同时他心里也确定了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了。
以白锦和白魁的智商，他们是想不出这样的作案手法的，一看就是“建元教”想出的计划，而白锦和白魁两人只不过是实施者罢了，而且还是被“建元教”利用了的实施者罢了。
根据白锦的口述他知道，白锦和白魁在常白氏离开长安之前就得到了指示，让他们刻意放纵常远，还让他们刻意引导常远让他变成一个常府人人讨厌的小恶魔。
得到指示的白锦和白魁想了很久，终于在“吃喝膘赌”中选了赌。
因为常府不缺钱，吃喝没发让常远变成一个小恶魔，而常远年纪不大，嫖更跟他沾不上边了，只是让他变成一个小赌鬼了。
两人让常远染上赌瘾之后更加放纵他了，他们勾结贴身照顾常远的白姨娘和小环让常远跟常府众人赌博，不管赌赢赌输都怂恿常远惩罚跟他赌博的人。
于是，就像常府众人之前招供的一样，慢慢的常远就变成了常府中人人畏惧的小恶魔了。
之后常府众人对常远的态度就变成了唯恐避之不及。
这就给二人创造了作案的条件，他们指示小环和白姨娘在常远耳边经常唠叨说赌钱还得去赌坊而不是在家里跟奴仆们玩，这些话听多了常远也对去赌坊赌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就跟白姨娘和小环提出想去赌坊赌钱，白姨娘和小环故作为难不肯答应，可是常远的心已经被撩起来了岂能善罢甘休，便以常府小郎君的身份要求两人想办法带他去赌坊赌钱。
白姨娘和小环见时机成熟，就将此事告知了白锦和白魁。
四人一合计，白锦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让常远跟往常一样去门口玩，之后他让常远在常三不注意的时候跑到一处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隐蔽之处，让常远穿上他们提前为他准备好的一套女孩子的衣服，让常远装扮成一个女孩子偷偷跑出亲仁坊。
他们告诉常远，离开亲仁坊之后门口会有一辆马车等他，会送他去赌坊。
之后白锦和白魁又花钱买通了永盛赌坊的两名伙计，让他们在案发当日驾一辆马车在亲仁坊门口附近等待男扮女装的常远，只要常远一上车就拉他去永盛赌坊并将他关起来，没有他们的命令不准把常远放出来。
因为常远是自己想偷偷跑出去的，并且常府一众人每天又对常远避之不及，根本就没人太在意他，就这样常远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亲仁坊。
这也是当初东虎山刑讯逼供常三却没有得到常远失踪线索的原因了。
因为常三确实不知道常远是怎么失踪的。
同样大理寺当初审问常府一众人，这些人之所以能洗脱嫌疑，就是因为他们害怕常远、每天都在刻意躲着常远欺凌他们，自然他们也就不知道常远是怎么失踪的了。
“你们不会仅仅只是把他关起来这么简单吧？”谢庆之想了想问道。
“这是自然。”
白锦得意地笑道：“我这位远亲的姑母还是太天真了，我们把常远变成了一个染上赌瘾的小恶魔，要是让常何知道了他能放过我们吗？所以就在一个月前收到姑母的消息说他们要回长安城的时候，我就跟想出了这个计策，就是让常远永远的失踪。我明面上跟白魁找的是永盛赌坊的伙计，实际上安排的是专门诱骗儿童的人贩子。”
的亏谢庆之谨慎，并没有得到白魁的口供就立马去永盛赌坊找人，不然不但得罪了永盛赌坊背后的人，很可能被白锦当成猴给耍了。
谢庆之冷冷地问道：“就是说现在常远已经被人贩子抓走了。”
“是的！”白锦放肆地大笑道。
“长安城其他失踪的幼童你也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吧？”谢庆之继续问道。
白锦点头说道：“为了让常远失踪的合情合理，不显得太突兀，我自然要让他们多诱骗几个长安城的孩童了。”
“笔录记好了吗？”谢庆之问赵开道。
“记好了。”
赵开将一大张写满口供宣纸递给谢庆之。
谢庆之看完宣纸上记录的内容，说道：“让他画押吧。”
东虎山领命，他拿过供词走到白锦身前让他画了押又签字。
谢庆之让东虎山、赵开和四名狱卒离开，六人领命，牢房里就剩下了他和白锦两个人。
谢庆之别有深意的问道：“你这么做真的是为了常白氏吗？”
白锦言不尽意的回答道：“谢录事不是已经猜到了为何还要再问？”
谢庆之笑道：“我让他们离开就是想听听你的故事，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白锦笑了。
他笑的很嚣张，他笑的很放肆。
“你真想听吗？”白锦很认真地问道。
“自然。”谢庆之点头道。
“你想听？我就跟你说说吧。”
白锦平静地说道：“其实，我跟你是身份有点相像，不过你是逆臣之子而我是功勋之后。可是你看现在，你是大理寺录事，而我只是常府的一个小管家，说白了就是常府的一个奴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说到这里，白锦一脸狰狞地吼道：“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当年他常何为圣人效命在玄武门立下了功勋，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可当初跟随他的一群人战死了，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子女又得到了什么？外人看到的是常何收养了他们，让这些人的家人和子女在常府里不愁吃穿，可是谁又知道这些孩子长大之后就变成了常府的奴仆，要一辈子伺候常何一家老小一直到死。为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常远只用了短短两年的时间就从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变成了无恶不作的小恶魔的原因吗？因为你们常府三十四口人心里都藏着怨恨。”谢庆之问道。
说完了藏在心底的秘密，白锦也冷静了下来，他叹气道：“也许吧！”
同样谢庆之心里的疑团也因为白锦的这一番话而解开了。
为什么常何刚到长安城在得知自己府上的奴仆们被关在了大理狱时就匆匆赶来还不惜触犯律法也要放他们出来，为什么东虎山说出小环和白姨娘的口供时常何不但不相信反而恼羞成怒地说是谢庆之在诬陷常府众人。
现在谢庆之得到了答案，因为常府的这群奴仆们的身份很特殊，他们是当初参与“玄武门”政变为常何而死人的家人和子女们。
“这些孩子离开长安城了吗？”谢庆之问道。
“呵呵！谁又知道呢？”白锦无所谓地说道：“你不是应该知道他们的底细吗？”
“我不知道啊！”谢庆之很无辜地说道：“我刚才只是在咋你。”
“你...”
白锦闻言，猛地抬头，一双噬人的目光盯着谢庆之，愤愤地道：“你竟然骗我？”
“白锦，我没有骗你。”
谢庆之很坦诚地说道：“我的目的是找到这些失踪的孩子。至于你为什么要让常远失踪的动机？其实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这应该是常何很想知道的答案吧。”
白锦怒目而视盯着谢庆之，许久，他眼中怒气散去，说道：“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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