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不是鸿门宴
晚上，河西县最大的酒楼灯火辉煌。
雅间。
谢庆之、田文镜、董平川和邓一郎各自入座正在喝酒欣赏舞池中美姬的舞蹈，看到兴奋之处众人不由地放声高呼，气氛非常融洽。
雅间外厅则是众人的随从在吃酒。
高偘腰佩横刀正襟危坐，与其他众人格格不入。
其余三人也不敢取笑他，不敢孤立他，只能尴尬地喝酒。
田文镜敬了一杯酒说道：“谢御史，河西小县比不上长安城，粗茶淡饭只能略表我们的心意，让你见笑了。”
“三位客气了，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乐趣。”谢庆之客气地说道：“再说谁敢肯定他日诸位就不能到长安任职？”
“对，对！”
田文镜大笑道：“还是谢御史志存高远。”
被谢庆之这么一拱火，田文镜心里也有点火热。要真能被调到长安城，他不介意去做长安或者万年两县的一名县丞。
董平川和邓一郎也听出了谢庆之话中隐藏的含义，两人内心颇为意动。因为只要田文镜被调走河西县就缺一个县令，他们也有晋升一步的机会。
“田明府过誉了。”谢庆之笑道：“我们入仕为官，不就求一个升字吗？”
“哈哈！”
董平川说道：“谢御史说的对，我敬你一杯。”
谢庆之举杯。
众人一饮而尽。
“不过...”
谢庆之放下酒杯欲言又止。
田文镜懂他的意思，立马让美姬退出，又让外厅的奴仆离开，他才笑道：“现在没有外人，谢御史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洗耳恭听。”
“今日晚宴本不该谈公务，只是...”谢庆之一脸为难地说道：“我身为监察御史，不能沉迷于酒色，只能跟三位聊聊了。”
董平川恭敬地说道：“谢御史请说。”
田文镜和邓一郎也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鞠氏父子一案我已经调查多日了，根据现有的线索发现之前判决有误，此事涉及到了朱县丞，一时难办呐。”谢庆之皱眉道：“不知道三位可有什么建议？”
谢庆之这么说是想看看三人的态度，三人要是敷衍不表态，他就一个人准备拿下朱山，三人要是愿意配合他，他也愿意给三人分一点功劳。
毕竟吃独食在什么时候都要被人妒忌。
再说他今后立功的机会很多，没必要将这份小小的功劳攥的这么紧。
田文镜也是个老谋深算的官油子，他听完谢庆之的话没有立马表态，而是小心询问道：“不知道牵涉的到底有多深？”
他也想看看谢庆之想要惩治朱山的力度有多大，值不值得他纳投名状。要是谢庆之只用鞠氏父子一案稍微惩治一下朱山，他也没必要为了讨好谢庆之而得罪河东裴氏。
董平川和邓一郎也很期待。
“此行离开长安，圣人对我期许不仅仅只是巡察地方刑案，还有民生吏治。”谢庆之想了想说道：“诸位懂我的意思吧？”
“了然，了然！”
邓一郎点头道。
董平川也跟着点头。
田文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权衡了一下利弊询问道：“不知道此案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我们做什么？”
谢庆之没有立马亮出自己的牌，而是开口反问道：“我想听听三位对此案可有什么建议？”
董平川和邓一郎望向了田文镜。
田文镜向邓一郎点了点头。
县尉邓一郎略微想了想，大义凛然地说道：“凶杀案是大案，要是查案过程中需要缉捕要犯，我必率不良人听从谢御史的调遣。”
他没说自己对这件案子的看法，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是谢庆之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就是不管谢庆之做什么他都会支持。
“我也一样。”董平川附和道。
田文镜对两人的回答非常不满意，不过也不好在谢庆之面前动怒，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要是案子真被误判，朱县丞作为主审官要承认重责。我的建议谢御史可以接管河西县衙刑案光明正大的开庭复审。”
“我也是这个意思。”
董平川附和道。
“我也同意。”邓一郎点头道。
谢庆之微微皱眉，因为他发现三人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表达出自己的诚意，他知道可能是自己没有给出实质性的利益。
谢庆之沉吟道：“华州毗邻京兆府，民生吏治俱在圣人的注视之下，容不得出现半点龌龊。不管是谁，只要犯了唐律，我就必须要严惩他。当然有过必罚，有功就得赏。三位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谢庆之说这话是隐晦的告诉三人华州不是蒲州和绛州，河东裴氏影响不了官员还是升迁任免，只要立下功勋就能得到封赏。
田文镜三人听完就品出了谢庆之话中的隐意。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立马做出了决定。
田文镜立即表态道：“我们自然要遵从圣人的意旨。谢御史，需要我们做什么请知无不言，我们会全力协助你廓清河西吏治稳定民生。”
有了田文镜的保证，谢庆之徐徐说道：“我听说朱县丞在河西县百姓口中的声誉不佳，朱家也是占有河西县农田最大的豪绅，此事是否属实？”
作为河西县的主簿，专门负责田地钱粮赋税，朱家到底有多少田董平川最清楚了。确定了自己的立场，谢庆之一询问，董平川就回答道：“有。而且他们家占有的农田要比百姓口中传的还要多。”
“朱家占了这么多田合法吗？”谢庆之问道。
河西县尉邓一郎专门负责河西县治安，他谨慎回答道：“之前因为农田，朱少没少跟河西百姓发生过冲突。”
“可有伤亡？”谢庆之问道。
邓一郎想了想回答道：“人倒是没死过，不过伤残了不少。”
谢庆之将目光移向田文镜问道：“可否派人取证，让这些人到县衙上诉？”
田文镜立马答应道：“没问题。”
谢庆之见许下利益之后三人很配合自己，继续开口问道：“诸位还知道些什么，不妨再说说。”
三人闻言，有些为难。
因为他们的朱山的关系一般，又被朱山压制了数年。他们还真不太了解朱山以权谋私侵占田产外的私生活。
半晌，董平川小心说道：“谢御史。朱县丞跟华州长史关系不浅。”
谢庆之似乎想到了什么，颇有深意地问道：“华州长史姓裴？”
“不姓裴，姓马，讳生财。”董平川解释道：“这位马长史跟河东裴氏是姻亲，他的次女嫁给了河东裴氏东眷房一位庶出的郎君为妾。因为有这层关系他在刺史府也很有份量。”
华州位于隶属关内道，又是人口过两万的中等州，刺史为正四品上、长史为正六品上，官职比谢庆之高很多。可是长史又是刺史的佐官，刺史要是强势不愿意分权给长史，长史在一州的权力就会很小，反之，长史的权力就不容小觑。
现任华州刺史为崔兖，是出身博陵崔氏。而博陵崔氏又是大唐的名门望族，门第比河东裴氏还要显贵。谢庆之想想就能知道华州长史马生财在华州刺史府有多大的权力。
所以听到董平川的提醒，谢庆之笑道：“华州长史又如何？他要是犯了唐律，我照样办他。我此次巡察州府，代表的是圣人，一个小小的华州长史还敢阻碍我们办案？”
“明白！”
似是被谢庆之的话给了足够的自信，董平川立马表态道：“就等你这句话。”
“能办吗？”
谢庆之问道。
“能办。”邓一郎回答道。
“能办。这件事情就交给三位了。”谢庆之大声说道。他表现出了一副不占便宜不抢功劳的样子。
“遵命！”
田文镜、董平川和邓一郎领命道。
正事商议完，酒足饭饱，谢庆之跟众人告辞醉醺醺离开了。
田文镜三人没急着离开，他们依旧在雅间喝酒，不过却不是为了享受美酒而是在低声商谈问题。
邓一郎刚才的醉意消失了，一脸清醒地询问道：“田明府，我们真的这么干吗？”
田文镜目光移向董平川询问道：“董兄以为呢？”
“我觉得可行。”
董平川点头分析道：“谢庆之看似被贬出了长安城，实际上他身兼监察御史和大理寺录事两职，一看就深得圣人的赏识。而朱山的后台是河东裴氏，朱山不到我们在河西县就没有出头之日。现在就这么一个好机会，我们怎么也不能错过。”
“我们确实有朱山侵占百姓良田犯下大罪的证据，只是...”田文镜忧虑道：“只是，不能忽视了河东裴氏的强大。”
“田明府多虑了。”董平川笑道：“朱山要是倒下也是谢监察御史的功劳，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河东裴氏怎么可能将此事怪罪到我们的身上？”
田文镜一下子就猜出了董平川话中的意思，只是他还想借朱山倒台之后的功劳想更进一步，现在想想为了不得罪裴氏，他还是要低调一点。
再说了清除朱山这个因为压在他头上的县丞，他在河西县就是真正的县令了。权衡一下得失，他心中豁然开朗，点头答应了，道：“还是你看得开。”
董平川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田文镜不要跟谢庆之抢严惩朱山、肃清河西县吏治是首功，只要朱山一倒大部分功劳归到谢庆之的身上，河东裴氏就会忽略他们，只会将怒气发泄到谢庆之身上。
至于他们，能在此案中沾一点光，稍微往前走半步就已经足够了。
“你们俩明天就按照谢御史的意思办吧。”田文镜不容置疑地说道。
“遵命！”
董平川和邓一郎答道。
三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眼中均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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