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章 走着瞧！
时间很快来到了2018年12月13日。
安菲尔德的夜空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KOP看台上，刚刚结束了又一场欢呼的浪潮。
欧冠小组赛最后一轮，利物浦在主场3比1轻取那不勒斯。
王野在比赛第72分钟打进了锁定胜局的一球，那是一脚禁区前沿的凌空抽射，皮球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砸进球门左上角。
进球后他冲向角旗区，张开双臂迎接全场五万四千人的欢呼，寒冷夜风中他呼出的白气混在歌声里，仿佛整个安菲尔德都在为他一个人呼吸。
萨拉赫和菲尔米诺从后面扑上来挂在他身上，三个人的身影被泛光灯拉得很长。
回到更衣室后，队友们还在讨论着小组出线后的抽签形势。
小组赛6战5胜1平，利物浦以小组第一的身份昂首挺进淘汰赛。
克洛普拍着战术板说了一通“不管抽到谁，老子都不怵”的豪言壮语，然后大手一挥让大家赶紧去洗澡，别着凉。
王野最后一个离开更衣室，他坐在长凳上解开脚上的绷带，动作很慢。
比赛结束后那种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但他很享受这种疲惫——身体被掏空了，脑子反而是最清醒的。
他换好衣服，拿出手机，准备给司机打电话。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新闻推送。
屏幕上是一行简短的标题：《英足总CEO马丁·格伦宣布辞职，将留任至本赛季结束》。
王野点开新闻，靠在更衣室的金属柜门上读完了全文。
报道里写了马丁·格伦自2015年上任以来的种种功绩——大力建设圣乔治公园国家足球中心，为各级国家队打造统一的战术体系和成功文化，英格兰男足U17和U20队在2017年分别夺得各自年龄组的世界杯冠军，英格兰成年队在2016年拿到欧洲杯冠军，更在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上历史性地夺得大力神杯。
报道的最后一段，提到了王野的名字——“马丁·格伦在任期间，最为人称赞的一项决策，是在争议声中力排众议，坚持完成了对王野的归化工作。事实证明，这笔‘引援’彻底改变了英格兰队的命运。”
王野读完，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淋浴间传来的水声和洛夫伦在扯着嗓子唱一首克罗地亚民歌的走音版。
王野和马丁·格伦打过的交道其实不多，归化的事情主要是瓦尔迪和时任英足总技术总监的丹·阿什沃斯在操办，马丁·格伦更多的是那个最终在文件上签字的人。
但王野很清楚，在那个位置上，“签字”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把一个从龙国来的少年归化进英格兰国家队，让它出现在三狮军团的名单上，这意味着马丁·格伦要扛住多少质疑和反对？那些质疑不会摆在台面上，但它们会在走廊里、在电话中、在那些没有记录的闭门会议里发酵。
而这一切非议，马丁·格伦扛住了。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亮起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愣——马丁·格伦。
王野划开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王，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的声音跟平时一样沉稳，带着礼貌而克制的语气，“我刚看了欧冠的集锦，你那脚凌空抽射太漂亮了。那不勒斯的门将连反应都没做出来。”
“谢谢，马丁，”王野笑了笑，“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不会只是为了夸我的凌空抽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马丁·格伦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王野始料未及的话。
“王，我得给你通个气，你看新闻了吧，明年我卸任之后，你的处境可能会比较尴尬。”
王野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你是我力主归化的，这一点整个英足总都知道，”马丁·格伦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办公室里跟他做一次例行的工作沟通，但每个字下面都压着一层不那么容易察觉的担忧，“你在世界杯上的表现，让所有当初质疑这个决定的人，统统闭上了嘴。但问题是——现在世界杯结束了，而你帮英格兰拿到世界杯的那一刻，就是我最大的政绩。新来的CEO想做出自己的成绩，就必须要走出我的影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也知道，最近几年英格兰的青年才俊冒出来很多。阿诺德在利物浦已经踢上了主力，桑乔在多特蒙德踢得风生水起，福登在曼城已经开始轮换出场了，芒特在德比郡的表现也很抢眼。还有赖斯，还有奥多伊，还有塞塞尼翁……这些年轻人，每一个都被英格兰媒体称作‘未来十年的核心’。英足总内部有一种声音，觉得既然我们的青训体系已经能批量产出这种级别的天才了，那么当年归化你——一个龙国出生的球员——就成了一个‘不必要的妥协’。现在队里不再缺天才，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王野已经完全懂了。
功高震主。
卸磨杀驴。
飞鸟尽，良弓藏。
龙国历史上的这些成语，在英国的政治游戏里同样适用，只不过换了一种更体面的说法。
马丁·格伦是那个力排众议把自己带进英格兰队的人。
他是马丁·格伦最大的政绩，也是马丁·格伦身上最显眼的标签。
新任CEO如果想走出前任的阴影，最直接的方式是什么？否定前任的遗产。
而否定马丁·格伦的遗产，最直接的方式是什么？否定王野。
王野靠在更衣室的金属柜门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是愤怒，也不是苦涩，而是一种只有知道未来的人才能露出的、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讽的冷笑。
“马丁，”他说，声音很平静，“你的意思是，新来的CEO可能会把我从国家队里踢出去？”
“不一定是踢出去，”马丁·格伦说，“更可能的方式是——逐渐边缘化。比如友谊赛不征召你，比如欧国联让你坐板凳，比如战术体系不再围绕你来打造。等你的出场次数和进球数据慢慢降下来之后，他们就可以很自然地对外宣布，英格兰队进入了‘更新换代’的阶段。这个过程会很体面，体面到你甚至没办法公开抱怨。”
王野沉默了。
他不是在消化这个坏消息——恰恰相反，他是在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一件只有他这个重生者才知道的事。
在他的上一世，2018年之后的英格兰队，确实冒出了一大批天才少年。
桑乔、福登、芒特、赖斯、贝林厄姆、萨卡、拉什福德、阿诺德、里斯·詹姆斯……这些名字，每一个挑出来都是豪门主力级别的球星，聚在一起简直是一副让人羡慕到眼红的牌面。
但问题恰恰就在这里——天才太多了。
没有王野的英格兰队，从来没有真正解决过一个问题：谁来当核心？
没有王野的话，凯恩会是队长，但凯恩的性格注定了他不是一个强势的领袖。
斯特林想当核心，桑乔觉得自己该首发，福登认为自己是瓜迪奥拉亲手调教的天才，拉什福德不服桑乔凭什么压他一头，格拉利什拿着球就不肯传，芒特跟所有人关系都很好，但谁都不听他的……那支英格兰队，就像一群天赋异禀的皇子，每一个都觉得自己应该是太子。
但皇位只有一个。
“九子夺嫡”——当年龙国球迷调侃英格兰队时用的这个词，精准得让人会心一笑。
而现在，英足总内部居然有人在想，这群天才少年可以取代王野？
他们当然可以取代王野——在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的情况下。
王野靠在更衣室的柜门上，嘴角的冷笑终于变成了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怜悯的笑容。
“马丁，”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训练吃什么，“谢谢你来提醒我。这份心意我领了。”
“你……不生气？”马丁·格伦似乎有些意外。
“生气有什么用，”王野轻描淡写地说，“新来的CEO如果真的觉得，一群还没在世界大赛上证明过自己的年轻人，可以取代一个带队拿了世界杯冠军的队长，那他有他的道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他没有说他的“方式”是什么。
他也没必要说。
马丁·格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许是惋惜，也许是钦佩，也许是一个即将卸任的人看透了所有牌面后，对即将接牌的人发出的一声无声的叹息。
“保重，王，”马丁·格伦说，“不管怎样，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谢谢你，马丁，”王野说，“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
更衣室里洛夫伦终于唱完了那首克罗地亚民歌的最后一句，声音高亢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王野站起来，把训练包的拉链拉上，甩到肩头，推开更衣室的门，走进了默西塞德寒冷的冬夜。
司机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王野上了车，坐在后排，头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利物浦街景在夜色中缓缓后退，圣诞节的灯饰已经挂满了街道两旁的树梢，红色的、金色的、绿色的小灯泡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眨眼睛。他闭上眼睛。
不用我的英格兰队？
好啊，咱们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
……
(https://www.lewenn.net/lw65198/4813115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