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张大丫眼里的光
争不争取先进集体，对上河大队来说，说重要也不重要。
有这个称号，无非是能在公社那边多捞点优待，多争取些化肥之类的紧俏东西，让产能提上去一些。
往年的化肥缺口，现在有养殖的肥料不上，也不是很缺。
眼下上河大队的光景，虽说不算顶好。
但靠着陆同志的法子，再加上队里社员们齐心，日子也算有了奔头，倒也不是非争这个名头不可。
赵卫国便压根没打算劝解夏芳榆。
并且就在他刚才目光扫过人群时，一眼就瞥见了人群后面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张大丫。
那姑娘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凌乱地贴在冻得通红的脸上。
孤零零站在那儿，他没看错的话，她眼里因着夏芳榆的话似乎有了些光彩，只是不大明显。
赵卫国心里盘算着，夏芳榆这一去报案，说不定还能顺带把张大丫家的事也一起解决了。
那岂不是更好。
确实，张大丫原本那双黯淡无光，毫无生气的眼睛。
在听到夏芳榆清晰说出我才十六岁，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强迫婚嫁是违法的这几句话时。
突然像是被点亮了似的，闪过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亮。
那光亮一闪而逝，却坚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赵卫国小声询问夏芳榆：“要不要把他们一起带上？”
夏芳榆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几个人，摇了摇头小声道：
“不带，我们先去占领道德制高地。
他们这副惨样，带去的结果不一定好，多半是劝和。”
赵卫国点点头也觉得在理，清了清嗓子：
“既然芳榆坚持要报案，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我就陪你去公社一趟，也好有个照应。”
说着，他立刻招呼队里的社员：
“把刘家人统统撵回自家院子，找几个人看着，等候公安同志来了后再处理。
谁敢再闹事，直接捆了送公社！”
赵家人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地把还在雪地里撒泼的刘老婆子，刘刚等人强行赶回了他们自己家院子。
回到家里后，刘家人一个个面如死灰，慌了神。
刘刚最先沉不住气，指着雪地里还在哭嚎的刘老婆子，破口大骂：
“都是你！整天到处惹是生非、搬弄是非，看你干的好事！
这下好了吧，把全家都害惨了，都要去劳改了！”
其他几个刘家儿子也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刘老婆子身上。
压根不记得平日里刘老婆子泼辣蛮横，在大队里横行霸道时。
他们跟着沾了多少好处，拿了多少便利。
刘老头对着刘老婆子又是骂又是踹：“你个老不死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整天就知道惹祸，现在好了，全家都要跟着你倒霉！”
那副窝囊样，看得在院外的赵家几人直撇嘴。
这样的人，平日里一声不吭任由他家老婆子撒野、儿子横行，占尽便宜。
真到出事的时候，只会躲在后面缩成一团。
转头就对着自家人撒火，窝里横的嘴脸，有时候比刘老婆子这样的泼妇更让人恶心。
几个舅舅和表哥他们搬了几块大木头和几张长条凳，就在刘家门口烤火，顺便看着人。
家里的几个女的都被他们撵了回去，天那么冷有他们几个守着就够了。
夏芳榆在准备离开时目光转而投向张大丫的方向，正好对上张大丫望过来的目光。
她清楚地看到，张大丫看着她，眼神里的感激一闪而过。
那眼神里的意思，夏芳榆一下子就看懂了。
像是在说：谢谢你，也让我有了站起来的勇气。
夏芳榆嘴角微微勾起，很快转移了视线，避开了张家人的目光。
避免被张家人发现两人的眼神交流，再给张大丫招来麻烦。
随后，夏芳榆不再耽搁。
事先跟林晓晓说好借她自行车一用，她快步走到林晓晓的自行车旁，熟练地跨了上去，双脚一蹬便朝村口骑去。
赵卫国则骑上夏芳榆的自行车，两人一前一后，冒着漫天飞舞的风雪，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派出所门口，夏芳榆抬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雪沫，才跟在赵卫国身后，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煤烟味混合着油墨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值班室里，几张办公桌摆得整整齐齐，几名公安同志正忙着处理手头的文件。
离门口最近的一名公安同志看见两人一身风雪，神色凝重，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询问：
“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这大冷天的，天寒地冻，还亲自跑一趟派出所来报案的人不多。
他想着这两人的事肯定不简单。
赵卫国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礼：“同志你好。
我是上河大队大队长赵卫国，这位是我们大队的社员夏芳榆。
我们今天专程过来，是专程来报案的。”
大队部其实有电话，原本打电话报案也说得过去。
可赵卫国就是怕电话里说不清楚情况，更怕刘家托人来说情。
他耳根子软，万一一时心软答应了。
那芳榆的公道就没处讨了，不如亲自跑一趟，断了那些人的念想。
公安一听是大队长亲自陪同报案，神情立刻郑重了几分，指了指旁边的长凳：
“坐，坐下来慢慢说，别着急。”
赵卫国和夏芳榆依言坐下。
来的路上，两人就商量好了，由夏芳榆讲述事情经过。
赵卫国在一旁适时补充。
夏芳榆腰背挺直，眼神坦荡，不急不缓地开口。
将刘家是如何先上门挑事，再堵在她姥家院子门口，上门寻衅闹事。
如何不分青红皂白，污蔑她姥姥。
又是如何仗着人多，想强行逼她嫁人的事，条理清晰地润色加工了一下说了一遍。
还特意强调：“每一件事，当时都有不下几十名社员在场，都可以作证，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虚言。”
最后，夏芳榆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委屈，为自己辩解：
“同志，他们这么三番五次上门来闹。
我当时心里实在害怕，担心最后真的被他们逼着嫁人。
所以一时情绪激动，没忍住揍了他们一顿，这都是无奈之举。
我要是不强硬一点，估计现在连来报案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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