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不知所谓
天还没亮，天空还飘着细碎的雪沫子，上河大队的村口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赵姥姥更是凌晨两点就起来了，把大碴粥熬上后，还蒸了二十几个香喷喷的馒头，煮了二十几个鸡蛋。
是专门给夏芳榆他们准备的。
早早的就把夏芳榆和林晓晓叫起来到他们这边吃东西。
赵姥姥一早上起来就没停过。
“快吃快吃，都多吃点，吃饱了肚子，去考场脑子才转得快。
一会儿我还炖锅鸡汤和包些肉包子，中午的时候我们会给你们送过去。
大队长说中午你们大家可以在公社那边休息，中午咱就在那里热着吃。”
夏芳榆心里暖暖的，这是第一次考试，有人给安排这么周到。
夏芳榆捧着粗瓷碗，碗里的粥香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看着赵姥姥忙前忙后的身影，轻声劝：
“姥，中午就不用这么麻烦给我们送吃的，我们直接在国营饭店吃就行。”
赵姥姥摆手：“你安心吃你的，进了考场别操心这些事，姥姥知道安排。”
这么多人去考试，都要去吃饭，哪儿那么容易点到补身体的肉菜。
考试本来就费脑子，她可不能让自家孩子饿着。
林晓晓看到这一幕，她也有点想她姥姥了。
一个人安静的吃饭。
吃完饭，众人收拾好东西，都仔细再检查了一遍考试要用的东西，装进布包里。
大队长早就等在村口。
牛车和拖拉机都已经套好，车斗里铺了厚厚的干草，还垫了几层旧麻袋，生怕坐着冰屁股。
这次大队里参加高考的一共有二十六人，除了夏芳榆、林晓晓，还有赵家的几个表姐表哥。
另外几个都是大队里其他人家的知青和适龄社员。
一个个裹着厚厚的棉袄，脸上既有紧张，又藏着对考试的期待。
大队长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挨个点名，确认人都到齐了。
还不忘叮嘱：
“都检查好东西了没？铅笔削好没？准考证带了没？
别到了县城才发现丢三落四的，这冰天雪地的，再往回跑可就耽误事了啊。”
确定众人都没有遗落东西，转而又交代：
“你们记住了，咱们的车就停在公社指定地方，中午考完试就立马往那边赶。
大队集体出了你们的口粮，中午咱就在公社吃饭。
下午考完试也别瞎耽误，早点在公社门口汇合。
这样大家晚上能早点回大队休息。
睡在自家炕上，比在县城挤招待所舒坦，也能休息好，不耽误明天的考试。”
众人纷纷应和。
特别是下乡知青，她们打听了别的大队，可没像她们上河大队这么安排。
有的在县城招待所没订到房间，他们商量了住过道。
这么冷的天，晚上找不到好好睡觉的地方，第二天包生病，本来复习时间就不长，那不是更耽误事嘛。
幸亏他们大队有拖拉机还有牛车，大队长也积极安排。
这些知青看到大队长现在冒着风雪像照顾自家孩子一样照顾他们。
他们心里都有点为以前总找事有些愧疚。
一个个现在都想着，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来上河大队报恩。
夏芳榆重要的东西都放在空间里，外面只装了几支削好的铅笔和草稿纸，不会有遗漏。
她看着身边紧张的表姐们，轻声安慰：
“别紧张，就跟平时做题一样，正常发挥就行。”
几个表姐点了点头。
等人都到齐，大队长挥了挥手：“上车！”
赵家人站在村口目送大部队离开，他们一会儿收拾收拾也要往县城走了。
交通工具都用在大队考生身上了，他们就只有推着夏芳榆他们的自行车去县城。
路上，车斗里的众人裹紧棉袄，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小声交流着知识点。
这一场考试，对他们来说，不仅是一次升学的机会，更是改变命运的一道坎。
夏芳榆对这次考试十分有信心，基础知识掌握得牢牢的。
即便考题和她上辈子考过的不一样，她相信她也能考出好成绩。
她现在脑子里面想的是，等以后在京市扎根后，再把姥姥他们都接过去一起享福。
至于舅舅他们，有表哥表姐他们就用不着她操心。
一路颠簸，约莫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县城考场外。
此时考场外已经围满了人，各个大队的考生都赶来了，气氛格外紧张。
大队长把众人召集到一起，再次叮嘱：
“都记住自己的考场，别走错地方，做题仔细点，别慌。
考完试不许乱跑，赶紧来找我。”
众人纷纷点头，随后便跟着人流走进了考场。
第一天考的是数学和语文，考场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夏芳榆答题格外顺畅，这些题目都是平时复习到的，答起来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上午的数学不到一半的时间就答完了。
剩下的时间她也没有急着出考场，反复的检查了几遍自己的答案。
上午的考试结束，铃声一响，众人纷纷走出考场。
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垂头丧气，还有人凑在一起对答案，越对心越慌。
林晓晓一出来看见夏芳榆就凑到她身边。
“芳榆，你考得怎么样？
我感觉数学最后一道题有点难，到结束铃声响起我才答完。”
接着她把自己的答题思路说了一遍，夏芳榆点点头：
“你这个答题思路是对的啊。”
林晓晓脸上露出笑容，担心的情绪一扫而空：
“真的吗？芳榆，我还以为我最后一题的分拿不到呢！”
就在这时边上有人呲笑一声：
“还答题思路是对的，你以为你是老师？能知道怎么答，简直不知所谓。”
夏芳榆闻言，眼神冷冰冰地看向说话的这人，吓得他一抖。
“怎么了？我说实话而已。”
夏芳榆冷笑一声：
“没怎么，就是觉得一男的这么嘴碎，挺那啥的。”
说完她也没多纠缠，转身就打算走，现在是在高考考场，这么严肃的地方不适合闹事。
谁知这人不服气，一把抓住夏芳榆的胳膊：
“你站住，那啥是啥？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林晓晓警铃大作，已经开始想，一会儿事情闹大了怎么站在正义的一方指责那人。
都抓芳榆的胳膊了，按照芳榆的性子，一顿打肯定是跑不掉的。
她才刚想好，就听到扑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定睛一看，那人果然被摔在了地上，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不等地上那人龇牙咧嘴地撑起身子准备指责，林晓晓一时什么也顾不上，忙先发制人：
“大庭广众之下，你耍流氓呢！”
紧接着，她转而看向周围的人：
“你们都看到了，这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耍流氓，我朋友为了挣脱他，才甩开他的。
谁知道他这么弱不禁风，轻轻一甩就摔在地上了。”
地上的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夏芳榆身边的姑娘，这人怎么可以这么颠倒黑白。
耍流氓这词一出，他便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原本想站起来理论一番，只能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不然众目睽睽之下，他确实逮了眼前人的胳膊，真要较真起来，他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夏芳榆看着就这么跑了的人，瞥了一眼林晓晓：
“这人真没劲，讨嫌也不讨嫌到底。
我这打的不上不下的，一点不过瘾，还不如我们大队的人头铁。”
林晓晓挽着夏芳榆的胳膊宽慰：
“算了，事情闹大了，说不定还影响咱们考试，咱不跟他计较。”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考场外面走，在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赵爱国他们。
见到夏芳榆，赵家的几个表兄妹立刻围了过来。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神色，显然考得都还不错。
赵娟娟忙上前挽着夏芳榆另一边胳膊：“芳榆，晓晓，你们考得怎么样？”
夏芳榆和林晓晓点头：“还行，都是平时复习到的知识点。”
赵爱国也按捺不住在一旁接话：
“我觉得比我想象的简单，咱们复习的都用上了。”
张小芳跟着附和：
“我也是，就是最后一题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写上去了。”
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社门口。
大队长看着众人神色都不错，心里也松了口气，忙招呼大家：
“走，先去吃点东西，吃完咱们在公社这边准备的地方趴在桌子上休息休息，养足了精神下午好好发挥。”
众人跟着大队长在公社的小食堂吃午饭，赵姥姥他们一早就热好了包子和鸡汤，等着自家孩子。
看得其他人羡慕不已，不过众人心里也清楚，他们现在能安静地吃上一口热乎的，已经很不错了。
都安静的吃自己的。
下午考试的时候，上河大队的所有人都没有这么紧张了，发挥得比上午还好。
众人考完试就在公社门口集合。
大家坐在牛车或是拖拉机上，即便冷风嗖嗖地刮，大家聊着考场上发生的事，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心里觉得暖烘烘的。
王超心怀感激地跟大家说：
“今天下午考试的时候，有好几个考生在考场发烧晕倒，被送到医院去了。
我考完试出来才听说，他们怕今早不能及时到考场，昨晚就在招待所过道住下了，这才冷感冒了。
幸亏咱们大队长把咱们安排得这么周到，要不然我们这些人说不定也会发生这样的事。”
好几个人的考场都遇上了这样的事，大家聊起来，更加感激上河大队的干部。
现在路又不好走，晚上天早早地就黑了。
这么麻烦，上河大队的干部还愿意接送他们。
中午吃饭的事情都给安排妥帖，他们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拖拉机的声音再大，大家聊天的话也还是时不时传到大队长的耳朵里。
他心里熨帖得紧，顿时觉得这些年轻人以往闹的那些事，都是年纪小，离家的不适应才闹的，都不算啥大事。
这不，为他们着想，一个个还是知道好赖的。
回到大队，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赵姥姥早就炖好了一大锅鹅肉，就等着夏芳榆她们回来。
她一早就跟夏芳榆和林晓晓说好，这两天不用她们单独开火，考完试回来直接在家里就能吃上热乎的。
夏芳榆下了拖拉机，领着林晓晓跟着表哥表姐直奔赵姥姥家。
一进门，浓郁的肉香味就扑面而来，赵姥姥连忙迎上来，关切地询问众人：
“累不累？渴不渴？快坐下歇歇，喝点凉白开，马上就能吃饭了。”
众人笑意盈盈，齐刷刷地摇头：“不累。”
赵姥姥在端菜上桌的时候，又问：
“考得咋样？难不难？”
夏芳榆：“不难，都是平时复习到的知识点。”
林晓晓也跟着回应：“还行，反正都答了。”
几个表姐笑着回：“奶，不难，我们都答得挺好的。”
赵爱国挠了挠头：“反正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也琢磨着写了，应该不差。”
其他几个表哥也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见赵姥姥又看向两个孙媳妇，张小芳忙回答：“我也是，都答上来了。”
肖明琴已经吃上了，嘴里不方便说话，只一个劲儿点头。
赵姥姥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吃，多吃点，吃完饭消消食就赶紧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好好考。”
第二天，夏芳榆他们全都考的是政治和理化。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众人都淡定了不少，答题也更加从容。
夏芳榆依旧是早早答完，仔细检查题目。
林晓晓和赵家的表兄妹也都发挥稳定，把自己会的题目都答得工工整整。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众人放下笔，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心里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
压在心里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管结果如何，他们都已经尽力了。
尤其是夏芳榆，什么第一第二她不敢想，至少这次考上京市的大学问题不大。
好像是为了迎合大家愉悦的心情一样。
大冬天的，阳光竟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暖洋洋地落在身上，驱散了所有人连着两天的紧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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