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不见
夏芳芳起早贪黑风吹日晒的，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挣一千二百块钱。
要是再拿出这笔养老钱，她自己连基本的吃喝都顾不上，根本没法活下去。
夏芳芳不服，撒泼耍赖跑到法院闹了好几次，又哭又闹。
可法院是讲律法的地方，不是她撒泼耍赖的自家院子。
几番胡闹无果之后。
法院最终直接对她启动了强制执行，从她微薄的工资里直接划扣。
她的丈夫忍了这么久，终于彻底忍无可忍。
在知道这件事后，脸色铁青地开口：
“当初是你亲口说，你也会出去找工作，赚钱补贴家用。
我才心软答应不跟你离婚的。
可现在你看看，你那点工资连养活你自己都不够。
这下每月还要被划走五百，剩那点钱，还谈什么补贴家用？
这次这婚，是非离不可，谁劝都没用。”
这一次，夏芳芳彻底离了婚，被婆家赶了出来无家可归。
只能拖着破旧的行李，灰溜溜地搬去跟夏母挤在破败的老房子里同住。
她心里积攒了半辈子的怨气与恨意，把所有不幸都归咎于夏母。
恨透了这个亲手毁了她一辈子的人。
每天都冷着一张怨毒的脸，只要心里稍有不顺不如意，就对着夏母非打即骂肆意发泄。
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纾解她心里，憋了整整半辈子的那口恶气。
夏母如今年纪大了，身体又十分孱弱。
每次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却半点都不敢还手反抗，她要是反抗，夏芳芳便会打得更久更用力。
只能蜷缩在角落，默默忍受着这个自己曾经宠爱，偏心袒护过的女儿的打骂。
日子就在无休止的打骂，哭喊与眼泪中，一天天艰难地捱着，看不到一点尽头。
长期的压抑与不如意，让夏芳芳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癫狂。
动手打人的力道也越来越重，下手越来越狠。
夏母实在是被打得受不住了，甚至精神有些恍惚，终于颤颤巍巍地独自找到了社区街道办。
夏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街道工作人员的胳膊。
浑浊昏花的眼泪顺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源源不断地往下淌，哭得声嘶力竭：
“求求你们，行行好，帮我找找我的小女儿吧……
我小女儿芳榆，小时候最乖，最懂事，最孝顺了。
她才这么点高的时候，就知道帮妈妈做家务，心疼我这个当妈的……
当初……当初是我年轻糊涂，鬼迷心窍。
硬生生辜负了她的一片孝心，我现在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们能不能出面，帮我跟我小女儿说说，让我跟着我的小女儿养老啊？
你们帮我告诉她，我以后只疼她一个人，只爱她一个人。
我再也不管她其他那些兄弟姐妹了，再也不管了……”
夏芳榆当年那么生气都没对他们动过手。
其他几个儿女却没少对他们动手，这到底是为什么？
夏母弓着身子，近乎卑微地哀求着眼前的街道办工作人员：
“我们大家都年轻过，都犯过错，你们肯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芳榆那孩子从小就心软、最是善良。
要是知道我现在过得这么惨、这么苦，一定会心疼我的，一定会管我的。
求求你们，一定要帮我找找她，我只想跟着她养老……”
街道办的几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全都面面相觑，神色尴尬又无奈。
这一带的街坊邻里，谁没听说过夏家那些糟心的旧事？
几年前报纸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报道。
早就把夏母当年苛待，抛弃亲生女儿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打抱不平：
“你当初是怎么对她的，怎么狠心磋磨她，抛弃她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找这个女儿？
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哪有犯了错不用付出代价的道理。”
这人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有些资历的工作人员拦下。
干他们这行的这样说不合适。
夏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给工作人员跪下去：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们就帮帮我这一次吧，我只求能见到她，跟她说几句话就好。
她最心软了，只要见了我，肯定会原谅我，肯定会管我的……”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虽然打心底里不齿夏母的所作所为。
但碍于工作职责所在，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辗转联系上了夏芳榆的代理律师李刚。
李刚接到街道办的电话之后，沉默了好几秒，放下电话就转身驱车去找了夏芳榆。
他把夏母在街道办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完整转述给了夏芳榆。
末了看着她的神色，轻声开口：
“你妈妈说，她特别想见你一面。
她说她知道自己错了，悔不当初，想跟着你养老。
以后她只对你一个人好。”
他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实情：
“街道办的同志说，夏芳芳现在几乎天天都会打她，下手很重。
她日子过得确实很惨。
街道那边的意思也是希望你管管你母亲。”
彼时的夏芳榆正站在自家四合院的院子里。
手里拿着一把喷壶，正慢条斯理地给花坛里的玫瑰花浇水。
动作从容舒缓，神色恬淡安然。
她安安静静听完李刚的转述，很久都没有说话。
只是依旧垂着眼，不紧不慢地给花枝浇着水。
晶莹的水珠顺着花瓣滚落，在午后的阳光下一闪一闪，折射出细碎的画面。
像是她小时候的经历，从画面里闪过，曾经那个小小的她也这样无助过。
良久之后，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只剩彻骨的淡然。
“不见。”
“那我回头，该怎么回复街道办和她？”李刚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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