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波日雷提

莱丝缇丝只觉得自己人生中从未跑得这么快过。

逃！没命地逃！

灰白廊道在视野两侧疯狂倒退，尘土被她疾驰的身躯劈成两道长线，耳边只剩下风撕裂耳膜的呼啸声。她持枪的掌心全是冷汗，指尖死死扣住枪杆，连呼吸都不敢深吸。

身后那股寒意，已经贴在了她的背脊上。

那是纯粹的、来自上位掠食者的锁定压迫。

大地微微震颤，整座迷宫的石砖都在隐隐发抖。

下一秒，一道铺天盖地的银白巨影从后方廊道阴影中滑出。

它通体覆着细密如月光锻打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折射着冷白的幽光，在昏暗的迷宫里亮得令人窒息。

蛇躯粗如小山，绵延数十米，几乎堵死整条通道，滑行而过时不带半分声响，唯有鳞甲摩擦石面的极轻细响，却比咆哮更让人骨髓发冷。

巨大的蛇头低垂，竖瞳是死寂的浅灰，牢牢锁死前方奔逃的人影。

莱丝缇丝心脏狂跳不止，全身的神经都在疯狂预警死亡。

她征战深渊、厮杀无数棋局，见过崩坏魔物、见过亡灵军团、见过终末异象，却从未遇过这样的存在，绝对的冰冷、至高无上，仿佛这座廊道本身就是它的躯壳。

巨蛇头颅轻轻一摆。

整片廊道的气流瞬间逆转。

明明没有提速，它的距离却骤然拉近数米，银白蛇影几乎贴住她身后的衣摆，冰冷的蛇息压得她发丝尽数贴在颈侧，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里钻。

莱丝缇丝咬牙，强行压下回头的本能。

不能回头。

一旦对视，一旦迟疑，瞬间就会被猎杀。

她脚下极致扭转，身形像一道掠影，强行贴着廊道边缘急转弯，长枪枪尖点地，借反作用力瞬间爆发二次提速，整个人几乎贴地飞掠。碎石在她身后炸开，雾幕被她的速度撕裂成絮状。

可身后的巨蛇，依旧不急不缓。

它不需要追逐，只是缓慢地填平距离。

长长的蛇躯灵活弯折，巨大的头颅稳稳跟定她的每一次转向，无论她拐入多窄的岔道、多曲折的密径，那道银白巨影永远能在下一秒无声堵死后路。鳞片反射的冷光笼罩她全身，像一张缓慢收紧的巨大囚笼。

莱丝缇丝甚至能清晰看见巨蛇唇部细腻的弧度、闭合的嘴线、那双毫无情绪的竖瞳——

它在玩弄猎物。

它有绝对的耐心，绝对的掌控力，看着她拼尽全力、狼狈奔逃，看着她耗尽体力、耗尽速度，看着她从紧绷到窒息。

一阵冰冷的鳞甲擦过她身后肩甲。

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她肩头的护甲瞬间被刮出一道极深的裂痕。

死亡只差分毫。

莱丝缇丝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直立，拼尽毕生所有身法极限向前猛冲，喉间压出一丝颤抖的喘息。

她此时甚至已经嗅到了那股来自上古掠食者的、死寂冰冷的气息，双腿早已发酸透劲。就在这分毫即死的刹那——

廊道尽头的雾幕骤然被一股无形之力从中剖开：只见一道纤细轻盈的身影骤然踏空出现，横拦在狂奔的莱丝缇丝与追击的银白巨蛇之间。

巨蛇的动作骤然一顿，随即缓缓地抬高了头颅。片刻后，他口吐人言。

“……伊洛思？原来你还活着啊。”

“其实我更意外，你居然还活着这件事。”伊蕊微微一笑。

莱丝提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伊洛思……你要找的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

伊蕊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略微抬手，掷出一枚砝码，恰好落到莱丝提丝手中。

“你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普叙克，不过我不保证他一定愿意回应你。”

莱丝提丝紧紧握着砝码，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这里是浊海衔尾深渊。

曾经教廷为遏制这条巨兽的无尽暴食，将其千万里蛇躯封在环绕无边死海之下，以魔法锁链捆缚其身。

如果说伊洛思·普洛托斯·塞诺温在人间的名声还算是好坏参半，正统学界认可其曾为创始神守护者的身份，那么眼前的这条巨兽，无疑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明明是被教会创造出来、用来对抗深渊，守护世界的武器。

然而在诞生之初，这头巨兽就展现出了无止无休的食欲……他还完全不遵从天使的命令，因为觉得深渊不好吃，转而开始肆意吞噬周遭的一切。

于是天使们只好再度花费很大的力气将他封印起来。

一般的封印很难束缚住这条巨蛇，不过，这里靠近冥界，是亡灵的记忆存放之地。几万年，无数人的记忆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而复杂的迷宫，足以将巨蛇困入其中。

一般的神明踏入其中，也会在其间迷失。不过，这里对于「遗忘之神」莱丝提丝来说，简直是回老家了。

按照天使们的预期，这头吞噬恶魔被关个几千年，大概也就饿死了。所以伊蕊也不能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活着。

想不到，对方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伊蕊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怪物。

巨蟒通体银白，有着阔面巨型三角形的蟒首，颅侧两块巨大毒囊微微鼓起。

随着它张口，可以看到口腔内部是暗沉墨黑色，密密麻麻排布多层长短交错的尖牙，锋利无比。

“你放我出去，不会是单纯出于好心吧？”巨蟒的双眼狭长竖直，无眼白，只有纯粹滚烫的血红色竖瞳，此时瞳孔扩张，如同血色的熔炉。

“我不喜欢你这副模样，变成人再和我说话。”伊蕊冷声道。

“嘁。”巨蟒冷哼一声。

短暂的沉寂过后，庞大如山的蛇躯在迷雾之中快速收缩、重塑，数息之后，雾霭缓缓散开，原地再无遮断通路的巨型蟒蛇，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宽肩窄腰、面容冷峻的男子。

他高挺直鼻，薄浅白唇，剑眉下压，眼型上挑，纯血色竖瞳收作细红线，显得淡漠无神。看着以女身形象出现的伊蕊，他微微勾起唇角：

“我就说你这张脸还是当女人更合适。”

伊蕊闻言不禁面色一冷。不过转念一想，眼前这头怪物以人类的角度来说，算是彻头彻尾的异性恋，至少不用担心什么意外情况……

于是，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面上的笑意更盛：“我能让你重获自由，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怎么样？”

男人沉默片刻，略微颔首：“说说看。”

“很简单，我要你……取代一个人的命运。”

“什么意思？”

“你是那帮天使以我的蛇蜕为基础材料创造出来的，天生位格崇高，也拥有强大的权能，却只能沦为一头怪物……多可悲啊，我却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成为这世界上唯一真神的机会。怎么样，感兴趣吗？”

伊蕊悄悄发动了「欲望」的权柄，是自己的每一句语言都带上了蛊惑的力量：

“怎么样，我最了解那种被人弃如敝履的滋味，所以，哪怕要我付出一半权柄为代价，我也要自由……你呢？”

“波日雷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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