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心的方向
任未语虽没看清来人面容，却先觉出了不对。箍住肩背的那条手臂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力道却稳得惊人，以他如今已经提升过的体魄，竟半点挣不动。
覆在唇上的掌心更是异样。触感细腻温凉，肌理平滑……永恒乐园里的那些原始人，即便肤色有深有浅，整天风吹日晒的，看着皮肤都很粗糙。
但这只手的触感却非常细嫩而柔软，而且没有正常人的温度，冰冰凉凉的……
心中有了些猜测。任未语不再徒劳地挣扎，而是顺从地配合着对方的力道，缓缓后退。
靴底踩着湿软的腐叶，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两人一路退到果树最深处，繁密枝叶垂落下来，织成天然的遮蔽。前方巡逻的原始人脚步声踏过枯枝，模糊的低语隔着雾霭飘过来，又渐渐远了。
“抱歉，没弄疼你吧？”
对方终于松开他，低声道。
任未语猛然回头，便撞进一双熟悉的、盛着浅笑意的灰色眼瞳里。
“普洛托斯？你的……尾巴呢？”
蛇人青年此刻竟完全是人类的形态，穿着一身风格很清凉的白色长袍，一头浓黑的长发简单地束了起来，自然地垂落在背后。
任未语目光下意识往下扫，长袍垂落至脚踝，遮得严严实实。
“只是隐藏起来了。任，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普洛托斯温柔地笑了笑，“这次只过去了不到100年呢。”
“所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任未语疑惑道。
“因为我找到和那些人类交朋友的办法了，任。只要我也变成人的样子，他们就不会再感到害怕了。”
“所以，你就隐藏身份加入了他们？”
普洛托斯摇摇头：“也不完全是。我以人的形态出现在那位人类首领的面前后，他问我是不是神派来帮助他们的使者，我没有否认。”
他一边说，一边拉起了任未语的手，朝着树林的另一边走去。
“我告诉他们，想要完成神对他们的考验，成为真正的人，就必须战胜蛇怪，摘下知界之树上最高处的果实，然后吃下去，便能够拥有如神一般的智慧了。到那时，他们自然会知晓，自己是谁。”
“神对他们的考验？”
“嗯。他们在永恒乐园里诞生，无忧无虑，不知寒暑与饥馁，但自诞生的那一刻起，灵魂深处，便回荡着神的拷问——你是谁？”
“近万年来，永恒乐园里的所有人都在找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今那位人类的首领，或许已经意识到这答案与我有关，但他还是不敢贸然靠近我，所以，还是由我去找他好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口，洞壁爬着青绿的藤蔓，缝隙里渗着微弱的萤光。
普洛托斯温和地笑了笑：“好啦，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衣服，你也换上吧，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见我的「新朋友」了。”
居然还给他准备了衣服？任未语难说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毕竟对于普洛托斯来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来，会不会再来，都还是未知数。而他还是认真的准备着。
任未语感慨着走进洞穴内，拿起了那身……衣服？
这似乎是裙子吧？任未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普洛托斯身上穿的也是这样版型的收腰长袍，只不过剪裁比较偏宽松，所以……这大概就是原始人的传统服饰吧。
任未语说服了自己，老老实实地换上了。
认命地换上身，才发现尺寸比预想的要紧些。亚麻布料贴着腰腹，勒得微微发紧，往下走更是卡在髋部，他扯了扯裙摆，总觉得哪里都不太服帖。
但回头，看着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蛇，任未语只好告诉自己，普洛托斯也不清楚他身体的具体数据嘛，不合身也很正常。
“怎么样，任，有不舒服吗？”普洛托斯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再抬起时，眼底只余关切。
“没有，挺合适的。”任未语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那我们走吧，今天是人类举办庆典的日子呢。”
普洛托斯又牵着任未语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雾霭越来越重，周遭的光线也沉了下去。起初任未语只当是果树繁密遮了天光，可走得越远，天色暗得越明显，连果树叶脉的纹路都渐渐模糊起来。
任未语才发觉，天色真的越来越暗了。
“咦？永恒乐园不是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吗？”
“是这样。不过，每隔一年，象征太阳的鸟儿就要休息一次。在这段时间里，永恒乐园将会陷入黑暗……为了对抗黑暗，也为了感激神的恩德，人们便会在这一天举行篝火庆典——自从他们1000年前发现了火。”
风卷着潮气吹过来，远处隐约传来人类古朴的歌声，混着木柴噼啪的爆裂声，一点一点暖了这阴沉沉的永夜前奏。
转过一片密不透风的果树林，整片开阔谷地骤然撞入眼底。
谷地中央架起巨大篝火堆，层层堆叠干枯木柴，火焰窜起数米高，滚烫热浪翻涌，将漫天灰雾驱散大半。
许许多多赤裸上身的人围坐在篝火四周，有人烤肉，有人打磨石制器具，有人采摘饱满鲜果堆在石案，还有人编织花环，孩童绕着火光追逐嬉闹，一派安稳热闹的模样。
人群正中，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端坐石主位，眉眼沉稳，肩头搭着兽皮，正是族群首领。
他远远瞥见穿过林间两道白色身影，立刻放下手中石斧，起身快步迎了上来，态度恭敬，目光落在普洛托斯身上时带着几分敬畏：“先知大人，您今日竟如约前来。”
普洛托斯牵着任未语的手没有松开，淡淡颔首，语气温和：“我带一位友人前来观礼，不必拘谨。准备得如何了？”
男子坚定地点点头：“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太阳彻底落下。”
“那就好。”
“先知大人，您请安心等候吧。”
普洛托斯没有再多问什么，牵着任未语走到篝火周围落座，滚烫火光落在普洛托斯侧脸，棱角在明火下柔和了几分。
任未语下意识扯了扯腰间紧绷的布料，腰腹被布料箍着的闷胀感始终散不去，稍一动弹裙摆便紧紧贴住腿侧，别扭得他只能刻意放轻动作，生怕旁人看出异样。
普洛托斯扭头看他。任未语连忙轻咳了两声：“那个……今天他们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吗？”
闻言，普洛托斯微微点头，语气很是平静：“是的。”
任未语正要再问，篝火旁的人群渐渐注意到两位来客，几名捧着果盘的青年主动上前，将盛满红苹果、清甜野浆的木盘递到两人面前。
见此，任未语只好先伸手接过一枚苹果。
果皮沾着林间湿冷雾气，果肉咬开清甜汁水四溢，刚好压下一路穿行林间带来的微凉。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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