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圣光笼罩之下

“唔——！”

虽然厄尼欧并没有用力，但他毕竟体魄健硕，哪怕刻意收了全部力道，不敢有半分冲撞，可体型差距摆在眼前，怀抱依旧紧实得让人透不过气。

任未语胸腔受压，微微闷哼，呼吸一滞，只能抬手轻轻抵着他的脊背，勉强缓气。

好在厄尼欧很快就松开了他：“抱歉……阁下，您还好吗？”

“没事没事。”任未语摆摆手。

“您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厄尼欧看向一旁的波日雷提，目光锐利。

方才重逢的热烈尽数收敛，翠绿的眼眸瞬间沉凝锐利，带着审视与戒备，一瞬不瞬地锁定对方。

波日雷提依旧散漫而立，闻言目光淡淡扫过厄尼欧，不迎不避，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姿态。

任未语自然听出他语气里的戒备，连忙出声解释：“嗯，我们开局就恰好落在了一起，一路相互照应，才能平安逃到学者山。”

他顺势岔开话题，好奇问道：“厄尼欧，你这次的身份卡，分配的是什么出身？”

听到这话，厄尼欧脸上所有亮色瞬间黯淡下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眉眼低垂，短短一瞬，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得衰老了许多一样。

“一名自由农。”

中庭的城邦体系，看似繁盛开放、遍地机遇，实则是一套密不透风、等级森严的阶级牢笼。

这里的城市由各大行业行会垄断掌控，律法清晰且残酷：有师承、有手艺、熬过学徒期的人，方能跻身体面的城市自由民，拥有营生、立足、晋升的资格；即便是纯粹出卖体力的劳力，也能勉强糊口度日，求得一席容身之地。

但对于厄尼欧来说，作为“普通自由农”的身份，无疑是这套秩序里最卑微、最无依靠的底层存在。

在中庭的城市法律规定，无市民权的外来者，不得私设作坊、不得自主营商、不得合法购置房产、甚至连正经婚配的资格都没有。

空有一身本事，却被规则死死锁死，寸步难行。

虽然他作为神明的力量受到压制，但厄尼欧本身依然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强大战士。原本他打算利用武力闯出一片天地来，然而在中庭，哪怕拥有强大的力量，想要实现阶级的跨跃，依旧难如登天。

城邦对私人武力忌惮至极，律法严苛禁止私斗，街头但凡发生肢体冲突，无论缘由对错，一律按扰乱圣域治安论处，直接逮捕关押、从重惩戒。

强者的拳头，在这里非但不能开路，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想要合法地使用武力来谋生，对一个自由农来说，唯一能选的途径就是成为一名佣兵。

不过成为佣兵，得先交一笔保证金。办法，为了赚保证金，厄尼欧只能先去当铁匠学徒——他当然也是全大陆技艺数一数二的铁匠，但是在铁匠行会，比起技术，资历和人脉更重要。如果他私自打铁卖货，会被行会没收工具、罚款甚至驱逐，所以必须要先从学徒当起。

但正常寻找一家铁匠铺拜师当学徒，实在是太慢了。尤其是他还遇到了爱洛，对方正因为债务问题受到人身安全威胁，出于同伴的情谊，他也不能让爱洛陷入险境，不然回去和任未语也不好交代。

钱！钱！钱！他需要钱！

偷抢这种事他是不屑于做的，去更适合他的地方也不行，毕竟还要留在中庭寻找任未语的下落。

于是，他决定寻找一位陷入困境的铁匠大师。

大城市中总有一些老迈、体弱或正被竞争对手欺压的铁匠大师。他可以利用自己的武力，保护这位大师的店铺不受流氓或敌对行会成员的骚扰。

很快，他顺利以“帮工”身份入行。

他主动登门，以帮工身份投靠，凭一身武力护住铁匠铺安宁，驱赶地痞流氓、抗衡敌对行会的打压，替年迈的大师守住毕生基业。同时，他藏锋守拙，在干活时不经意展露的锻造功底、精细手艺、淬火火候，一次次颠覆了老匠师的认知。

顶尖的技艺，足以让所有人折服。

短短时日，那位铁匠大师便彻底认可了他的能力与品性。破格为他做行会内部担保，允许他以帮工身份合法务工，甚至愿意为他结算足额工钱——事实上，学徒通常都是没有报酬的，不倒贴钱就不错了。

于是厄尼欧终于有了工钱，也有了固定住址——只有拥有合法身份的工人才能申请当地的廉价长租公寓，否则只能住临时旅馆。而有了固定住址，就可以去城市卫队应聘职位，同时他也顺利成为了一名雇佣兵，利用闲暇时间接取保镖或者决斗代理的活计……

在厄尼欧的不断努力、一天打三份工的坚持下，他终于有钱缴纳高昂的“入籍费”，正式成为了一名自由的中庭市民了！

任未语：“……呃，太励志了。”

爱洛只觉得这个故事越听越窒息，直到最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她开局就是中庭市民！

“不过爱洛，你的身份卡既然只是普通市民的话，你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欠那么多钱的啊？”任未语好奇道。

一个穷人，想欠下巨额债务，本身也不容易吧？

爱洛闻言，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说来话长……”

她一开始在查看新身份卡的详情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她的父亲本是城中一个小商人，经营着杂货商铺与短途贩运生意，勤恳踏实、家底殷实，原本可以安稳终老，保全一家温饱富足。

可是他不甘于现状。在中庭，普通人与贵族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这种差异体现在方方面面，叫人很难不心生向往。

安稳度日久了，他愈发不甘于眼前的平淡，日日渴求一夜暴富。

“我的好女儿，如此的美丽，如此的聪慧，不亚于贵族小姐，本就应该嫁给贵族……”

只要他能拿出一笔庞大的嫁妆，他的女儿就可以挑选一位没落但血统高贵的贵族结婚，从此正式跻身贵族行列！

恰逢彼时，一位大诸侯放出消息：近郊新勘探出一座高纯度银矿，潜力极大，招募民间资本入股合资开发。这是普通商户这辈子唯一能触碰权贵资源、实现阶级跃迁的机会。

为了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遇，他倾尽半生积蓄，掏空所有身家，主动向那位大诸侯投诚表忠，换取了珍贵的入股名额。

而后，他又铤而走险，向城邦银行高额贷款、拉拢亲友集资，将所有筹码尽数押在了这座银矿之上。

可不幸的是，命运的嘲弄来得猝不及防。这座颇有潜力的矿井竟然塌方了！为了试图挽救损失，他只能求助光明教廷。

教廷表示这座矿井很有可能是被诅咒了，不过不用担心，他们会派人调查情况，并会让教士们去做弥撒驱邪……前提是，他得先购买全套赎罪券。毕竟为什么唯独你投资的银矿塌方了，谁知道是不是你的问题呢？

这当然是明晃晃的绑架，但他却无可奈何。

在全民笃信圣光的中庭，被判定“身带罪孽、遭神厌弃”，不仅意味着破财，更意味着身败名裂、永世抬不起头。

哪怕早已山穷水尽，他依旧咬牙再次借贷，倾尽最后一丝余力，凑足巨款，买下整套高阶赎罪券，虔诚供奉，日日祷告，期盼教廷的弥撒驱邪真的能逆转一切。

……然而荒谬至极的自救，终究只是自欺欺人。最后，矿井还是报废了，先前的投入血本无归，还欠了银行一大笔钱！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下，这位倒霉的商人最终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赎罪券本来是伊瑞西亚那边的教会最先想出来的主意，本来中庭这边一直在抵制，可是自从莉奥维亚三世上位以后，中庭这边的态度就逐渐软化，说是在教皇国内先试点推行，可实际上，在整个中庭都已经泛滥了！”爱洛那张向来温柔美丽的脸蛋上的表情，此刻因愤怒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一句罪孽，便可让商人倾家荡产。

一张纸券，便能榨干凡人毕生所有。

圣光笼罩之下……怎么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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