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讲究科学

任未语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说话的少年眉眼桀骜，面色倨傲，眉宇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排斥与轻视。

“喂，希内克，注意你的言辞。”奥托卡立刻顶了回去，毫不示弱。

被称为希内克的少年冷哼了一声，随即向任未语道歉道：“真是抱歉啊，卡斯蒂利亚的任。”

与其说道歉，简直像是挑衅。奥托卡见状当即手掌重重按在实木宴桌上，眉眼带怒：“你！”

任未语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神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对对方的话毫不在意。

这时博热娜也笑着从一旁的侍从那里接过亚麻毛巾擦了擦手：“好了，奥托卡，你该带领我们进行餐前祷告了。”

两人闻言这才安静下来。

奥托卡起身，双手合十：“仁慈的光明神，感谢您赐予我们今日的团聚。求您降福这桌上的食物，滋养我们的身体……更求您降福在座的每一位挚友，让我们的交谈充满智慧，让我们的情谊坚如磐石。愿您的平安常驻于此厅堂。阿门。”说完，他再次将手覆于胸膛，片刻后，执起酒杯向众人致意。

所有宾客同步抬起右手覆于胸口，随后一同举杯，轻啜一口。

任未语模仿着别人的动作，轻轻抿了一口。

［第一口好涩……我还是头一回喝这么甜的葡萄酒呢，真是奇怪的口感。］

博热娜的余光一直放在对面的青年身上。

“这是阿夸里亚公国出产的红葡萄酒，被誉为中庭的葡萄酒之王……您似乎不太喜欢，要不要再换一款？”

青年清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的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虽然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但博热娜肯定，这种气度，绝不可能出身于小门小户。

当然，她问出这样的问题，自然还是出于试探。果然，她一开口，桌上的目光又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瞥来。

任未语实话实说：“我第一次喝这么甜的葡萄酒。”

希内克顿时嗤笑一声。

由于如今的发酵技术无法彻底转化葡萄糖，导致酒中残留了大量糖分，所以对比现代，古代葡萄酒普遍口感偏甜。

而且为了掩盖酸涩，贵族们的葡萄酒中往往混杂着蜂蜜、树脂甚至肉桂等香料的味道……因此，饮用甜葡萄酒也是贵族身份的象征。

“哦？您的领地更偏好自然的口感？那听起来真不错……可惜中庭的葡萄酒若是不加蜂蜜调味，就太酸了。”博热娜微笑。

“如果经过单宁柔化处理，葡萄酒的酸涩感就会减弱很多，果香会更加平衡。这杯酒的酿造工艺……”青年似乎觉得这么说有些不礼貌，选了个相对克制的词汇，“还是太粗犷了些。”

众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单宁是什么？”一名穿红裙子的贵族小姐悄悄问她身侧的同伴。后者也一脸茫然。

奥托卡当然也不知道单宁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一脸骄傲：“我就说阿夸里亚公国的酒不过尔尔，还不如我家自己酿的呢。”

希内克顿时怒目而视——他就是阿夸里亚公国的人！

“看来这位阁下在酿酒方面很有心得，我家恰好有着全中庭最大的葡萄园……不知阁下是否愿意指点一二，如何才能酿出无需蜂蜜调味的美酒？”希内克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着风度。

任未语先是看了奥托卡一眼，见对方一脸的跃跃欲试，他便也开口道：

“谈不上指点，只是个人喜好不同而已……不过，就当是聊天了。单宁是葡萄果皮、葡萄籽、葡萄梗里天然含有的一类多酚物质，红酒里最突出，白葡萄酒含量很低。喝完红酒后，感觉舌头、牙龈内侧发紧、干涩、微微发皱，就是单宁在起作用。”

“……多酚又是什么？”那名贵族小姐又悄悄问身边的同伴，同伴也依旧迷茫摇头，只是小声嘀咕：“也许是酿酒业的黑话？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而且白葡萄酒确实喝起来更顺滑。”

任未语继续道：“因为红酒压榨时带着葡萄皮、籽一起浸泡，所以单宁含量更高，口感更涩。想要缓解这种涩感，可以选更成熟的葡萄采收，浸泡的时候尽量分离果皮和果梗，而且注意不要把葡萄籽碾碎，效果就会好很多。想要更进一步柔化酒体，就选低温酒窖储存，能够加速单宁聚合。”

“当然，这些方法只能相对缓解。想要完全平衡单宁与果香，还是需要离心机和人工酶制剂来帮忙……”

希内克本来一脸不屑，听到后面，脸上表情越来越凝重，直到最后，他忍不住追问道：“离心机？人工酶制剂？这是什么东西？能买到吗？”

这玩意怎么解释啊。

任未语只能含糊道：“离心机是一种炼金设备，我不清楚现在谁还能造……人工酶制剂是一种特殊的魔药，是我家的秘方，不能外传，抱歉。”

“酿酒居然要用炼金设备和魔药？这也太奢侈了……”红裙子的贵族小姐小声惊叹。

“离心机……”博热娜喃喃道。她就是炼金术学院的学生，但对此仍然很陌生：“我没见过……不过，似乎确实听说过类似的炼金设备的存在。”

听到人工酶制剂是一种不外传的特殊魔药后，希内克终于松了口气。对方家族尽管拥有如此高超的酿造技术，却只供家族内部使用，并不对外销售，看来不会威胁到自己家族的酿酒生意了……

奥托卡没想到只是小小的一杯酒竟然让任未语装了这么一波大的……本来他想随便找个话题引出任未语那名会说神音雅言的鸟兽人首女侍的！不过现在结果似乎也不错。

最后还是博热娜打破了僵局：“真希望今年的降临节长假，我也能有幸前往任阁下的庄园，见识一下这种美酒。”

任未语略微勾起嘴角：“当然。”

［哈哈，但愿我的任务在降临节之前就彻底收尾，不用真的圆一座凭空捏造的庄园……］

话音刚落，博热娜垂眸瞥了眼怀中嵌纹鎏金怀表，表盘齿轮轻转，她适时转开话题，冲淡方才的针锋相对：“算算时间，多明我会差不多也该公示本届新生笔试的最终排名了。”

奥托卡立马接话：“是啊。「多明我会」也是，明明直接用镜中书发个消息就好了，偏偏想要知道成绩只能去学院大厅的公告栏查看……”

“奥托卡，你知道的，多明我会还有很多平民学生。”博热娜提醒。

虽然中庭贵族与平民的阶级隔阂根深蒂固、矛盾深重，几乎渗透社会每一处角落。但多明我会作为教廷直辖的最高学府，始终刻意维持着表面的公允，竭力弱化阶层对立、规避冲突，并尽量多照顾平民学子。

比如统一的制式校服，比如廉价的食堂，也比如公布成绩方式的“原始”。

希内克依旧满脸不屑，撇撇嘴：“我可不想和那些平民挤在一起，早就安排仆人去那里等着了。”

“我也已经安排仆人过去了，任，我特地叮嘱他们，也仔细记住你的成绩排名呢。”奥托卡笑着对任未语说道。

见他一脸邀功的模样，任未语也只好无奈地笑笑。

［幸好，就算笔试成绩再差，也不会被多明我会拒收，只是选学院的时候没有什么优势而已……不过，但愿别考得太糟糕吧。］任未语心想。

就在这时，一名仆人进来禀报：“爵士阁下，笔试排名的名单已经全部誊写下来了。”

奥托卡眼睛一亮：“太好了，麻烦吉尔斯管家直接念吧……不然从下往上念，这样比较有惊喜。”

奥托卡说着，又用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任未语。

［不是吧？你这家伙好歹和自己的仆人稍微对下账啊，万一我考得很烂，岂不是我们两个人都没面子？］任未语绝望地闭上了眼。

众人都默默坐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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