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能把金条和玉牌还我吗?
可他很快就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当家的说的内容,都跟之前孙三爷交代的对得上,而且比孙三爷说的更详细、更完整。如果说孙三爷的口供是一张残破的地图,那当家的口供就是把这张地图上所有缺失的坐标全给补全了。
到后来,张庆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把记录本往前翻了几页,手指点在当家的交代中提到的一个词上,抬起眼睛,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秋风将起——是什么意思?”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当家的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两只手依旧规矩搁在膝盖上。可他却陷入沉默。目光低垂,像是在默默地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掂量什么。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张庆没有催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然后开口:“你们的那个党/国,让你留下等死——你却选择逃跑。现在你是注定了死路一条,落在他们手里是死,落在我们手里也是死。但如果投靠我们就不一样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平静而有力地看着当家的眼睛:“我们八/路军是出了名的军纪严明,不杀俘虏。这你总该知道吧?如果你说出来的东西有用,就给你记上一功,免你死罪。这不是我随口说的——这是我们的政策。”
当家的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张庆,问了一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的话:“那能把金条和玉牌还我吗?”
“做梦!”
张庆差点没被他这句话给气乐了。他拍了一下桌子,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老特务,简直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你现在能求条活命就不错了!还想要金子?你知不知道你犯的那些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枪毙你三回的?”
当家的又沉默了。他低下头去,两只手缩在一起,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笔账。亏大了,这回真是亏大了。那些公安绝对是想中饱私囊,昧下他的金子——那些金条是他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当,一块一块地从各种渠道抠出来的,如今全进了别人的口袋。他心想,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呢?原本他是党国的中高层,在这四九城里经营多年,位高权重,手底下几十号人,谈笑间手下人色变,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他藏了不知道多少钱,光是分散在各个秘密据点里的金条和现钞,加起来就是一笔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就算他的亲人们全死了,那又怎样?他有的是钱,有的是路子,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生儿育女,都能东山再起,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哪怕他提前撤退呢?在他发电报之前就跑,凭他手里的资源和渠道,跑到哪里不能活?哪怕他不发电报,老老实实接受上面的安排继续潜伏——一旦潜伏成功,也能风光归隐。可他偏偏遇到最糟糕的情况,赔了个底儿光。他手下那么多条线,那么多事情——监督红星轧钢厂和苏联专家,只是他手头所有任务中普通的一环,也是因为牵扯到山中那批宝藏,才稍微特殊一些。可他万万没想到,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差事里栽了跟头——一个厨子,一支狩猎队,把他在山里的人全端了,把宝藏暴露了,把孙老三抓了,又顺藤摸瓜把他自己也拖下了水。那么多年的经营,那么多人的心血,他藏在山里的那批老蒋留下来的宝藏,如今全都毁于一旦。连他自己,也被扒得连条裤衩都不剩。
他难得地想起了远方他那八十岁的老娘,想起他那几个已经好些年没见的妻儿子女。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为党/国尽忠,党/国给我什么呢?
然后他睁开眼睛,开始交代。
“大行动,代号‘秋风’。我们在这边埋伏了很多人,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具体的目标是……”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像是在做一个工作汇报。可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张庆的后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张庆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震惊。这回挖出来的东西,可太厉害了。那些细节,那些名字,那些藏匿地点和行动计划,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够他立一个三等功,全部加在一起——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做主的范围了,他得马上上报。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何雨柱那小子,来公安局一趟,吹了个牛,就抓到了孙三爷。孙三爷往上,又供出了当家的。现在当家的交代完了,这串萝卜还能再往上拔——当家的上面还有一条“巨鲸”,而“秋风”这个计划,恐怕就是那位“巨鲸”亲手制定的。一条线,层层抓捕,现在眼看就要拽出那个藏在最深处的核心了。这简直像是拔萝卜带出泥,一串又一串,回味无穷。
当家的把所有东西都交代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面色认真,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问了一句:“我全交代了……真的能留我一条命吗?”
张庆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逃跑的事,你们上边知道了没有?”
当家的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问这个。他如实答道:“刚杀了一个人——就是那个拦我的线人。但他们没有电台,没那么快往上汇报。如果快点去拦消息,上头应该还不知道我跑了。”
“哦。”张庆把身体靠回椅背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那你可以继续立功了。”
当家的看着张庆那张笑吟吟的脸,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他明白了——这位公安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就此消失。他还要用他,用他这层尚未被揭穿的身份,去钓更大的鱼。
审讯结束,两人走出去,张庆就看到何雨柱从外面走进来。
“张哥,情况怎么样?”
张庆心想最近行动都靠何雨柱,见到他也是高兴,说:“柱子,很好,都招了。”
“柱子?”
当家的听到这两个字,脚步猛地顿住。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年轻汉子身上,人高马大,肩宽腰粗,他之前从三爷的汇报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三爷说要带人去灭口的,好像就是一个叫何雨柱的,轧钢厂的厨子。就是那个厨子,发现了山里的宝藏,带着狩猎队把看守宝藏的队伍全端了,还把三爷和他手下二十多号人全引进了公安的埋伏圈。
那个叫何雨柱的,会不会也被人称呼为柱子?
就听到何雨柱跟张庆说:“张哥,我刚下班,有事求你帮个忙。”
“好说,等我把这人安置了。”张庆拍了拍当家的肩膀,示意公安把人先带回羁押室。
何雨柱跟在张庆身边往外走,随口问:“对了,那个孙三爷——他招了没有?”
“也全招了。”张庆朝身边押着的当家的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一种收获满满的畅快,“这不,把他交代的大鱼给逮来了。”
当家的瞳孔猛地一缩,瞪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看向何雨柱。
就是他。他就是何雨柱!
那个害得他倾家荡产、身陷囹圄的罪魁祸首。老三折在他手里,那二十五个弟兄折在他手里,宝藏的秘密被他发现,他自己被追得走投无路、最后被公安堵在驴车上的这一切,追根溯源,全都要算在这个人的头上。
何雨柱也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笑了笑:“啧,大鱼啊。”
当家的被他这一声“啧”弄得心里说不出的憋闷。他盯着何雨柱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看着就是个普通人。暗杀不成功也就罢了,三爷带了那么多人去,催泪瓦斯、毒烟弹、铁锥钢丝,什么手段都用上了,这人身上愣是连道像样的伤都没有。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当家的眼神异样,心里不知道翻过了多少念头,可张庆没有给他继续琢磨的时间,押着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了,他只能扭着头,在被推进羁押室之前又看了何雨柱一眼,那目光很深,然后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隔绝了他的目光。
片刻之后,张庆安置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问:“柱子,你说的帮忙,是什么事?”
何雨柱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张哥,前些天我总被人跟踪,找又找不着人,烦死了。我想跟你这儿的师傅学点反追踪、反特务的技巧,省得以后还出现类似的事,总不能次次都靠运气。”
“好说,”张庆答应得极其痛快,转身领着他往后院走,“我给你安排个师傅——我们局里有几个老手,专门负责便衣盯梢和反盯梢的,经验丰富得很。”
他把何雨柱带到后院的训练场,给一个穿着旧警服、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公安交代了几句。那老公安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块料子的成色,然后咧嘴一笑,:“行,小子,跟我来吧。别的不说,保准让你半个月之内,谁想跟踪你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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