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
行文行武一人拎着那篮白薯干,一人打着火把在前头照路。
夜路漆黑,火把的光摇曳。
秦行文边走,边跟何雨柱搭话,语气真诚,请他以后有空常来村里坐坐,何雨柱随口应着。到了秦老三家门口,两兄弟客气告辞。
这番动静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隔壁的秦五斤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白天赶了一整天的驴车,身子骨又累又乏,可脑子却异常清醒,总觉得老支书家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听到外面的动静,他一骨碌爬起来,披了件褂子摸到门口往外张望,正好看到行文行武两兄弟亲自把秦老三送到家门口,手里还拎着个装满东西的竹篮子。
秦老三肚子吃饱了,正舒服着呢,他余光一扫,就看见了秦五斤趴在门口探头探脑,哪能放过这个炫耀的好机会?
当下便笑呵呵地走过去打招,嗓门不小:“五斤,支书家的饭菜,味道真不错啊。”
“这不,行文、行武两兄弟,也热情得很,非要送我们回来。”
秦五斤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他心想你吃你的饭,跟我说个什么?
可行文、行武两兄弟刚送完人还没走远,就在旁边看着呢,他也不好摆脸色——在这个村里,老秦家就是天,他秦五斤虽然也姓秦,可那是远支旁系,跟老支书家这种嫡系本家比起来,话语权差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心里再酸,也不好这时候不回话。挤出一个干笑,呵呵道:
“那感情好,这可是支书家的饭菜,能不好吃吗?老三你可真有口福。”
听到这话,秦老三心里顿觉舒坦,心想你秦五斤能上支书家吃饭吗?
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感觉比喝了二两烧酒还畅快。他不再多说,带着几分洋洋得意回了屋。
秦老三走后,秦五斤有些郁闷地关上门,回到炕上。他媳妇被这番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谁呀”,
秦五斤坐在炕沿上,闷闷地把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学了一遍,然后说:“你说这秦老三是怎么回事?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让支书和大队长对他那么客气——支书家两个儿子亲自送他回来,那老怂货这回可抖起来了。”
他媳妇翻了个身,也没答出个所以然来,两口子在黑暗里默默纳闷。
第二天一大早,老支书家的木头和砖就开始往秦老三家里运了。
老支书天不亮就起了床,让行文行武挨家挨户去喊人,专门挑的都是村里手脚麻利的青壮小伙。这年头建房子可不容易——材料难寻不说,更难的,是人力。
请人干活得管饭,得给钱,得欠人情,别说小门小户了,就是大户人家也得积攒上好些年,几年甚至十几年才敢动一次修房子的念头。一般人家房子能住就行,漏雨了拿麦秆盖一盖,透风了拿泥团塞一塞,一辈子都修不了一次。
所以当村里人看到老支书让人把他家后院堆着的那些上好的木料和青砖,一车一车地往秦老三家拉的时候,全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老支书攒了好几年,才陆续攒下的家当,原本打算给自己翻修堂屋用的,如今竟然全便宜了秦老三那个外宗老农,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怎么的?
但老支书的号召力摆在那里,他站在巷子口大手一挥,没一会儿全村的青壮都来了。他让自家婆娘在院子里支起炉灶,烧了满满一大锅滚沸的棒子面糊糊,来干活的人都能先喝上一碗。
有这种好处,大伙自然更乐意了,一人灌下一碗热乎乎的糊糊,抹了抹嘴就开始忙活起来,搬木料的搬木料,运砖块的运砖块,人来人往地往秦老三家里送。
秦美茹的假期到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第一批砖木运到门口,她眼睛亮晶晶,转身进屋,然后踮起脚尖在何雨柱脸上亲了一口,红着脸小声说,“柱子哥,你真厉害。”
何雨柱心神荡漾,搂住她就是深深吻下去。
然而人来人往,他们很快分开,秦美茹必须得回去上班了,不舍地说:“哥,我先回去了。”
两人手牵了一下,又分别,便匆匆赶去搭回城的班车。
这年月出行都要介绍信,走在外面还是很安全的,四九城刚打过特务,治安反而比平日里更严了几分。何雨柱送走媳妇,便留下来陪秦老三招待村里人。
这天早上秦老三家里忙得不可开交,院子里、门口、巷子里全是人,乱糟糟的。
村里人一窝一窝地进来,有真心来祝贺的,有凑过来闲聊打听消息的,有拐弯抹角想套近乎,看看能不能也沾点光的,还有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干活的。秦老三忙得脚不沾地,不停地招呼这个、应答那个,告诉他们木料放哪里、砖块码哪里,嗓子都快喊哑了,可那脸上始终挂着笑——这辈子就数今天最风光。
他媳妇张绢花也是高兴得不行。家里的房子确实早就旧了,是土坯房,顶漏雨,墙漏风,夏天还能凑合,一到冬天,西北风像刀子一样从门缝和窗户缝里往里钻,屋里水缸都结冰。
去年冬天他们一家五口挤在炕上盖着同一条破棉被,冷得直打哆嗦,两个小女儿都冻得手脚生冻疮。到了今年,房子又经过一轮风吹雨打,比去年更破了,她还在发愁这个冬天怎么熬过去,这年月大伙愁吃的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想住的地方?
村里也不是没有人在冬天死在屋里过,大伙说起来都说是饿死的,不说是冻死的,可她心里明白,又饿又冻,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房子的严重性,大伙心里都清楚,只是没能力去解决罢了。
没想到,她家大女婿这么有本事,竟然看到这一点,还让老支书把上好的修房材料给吐了出来。想到这些,她心里对何雨柱的感激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
可她为人内向,是旧社会封建时候的老妇女性子,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不好意思出去招呼,便早早带着两个女儿躲到屋里去了,透过窗户缝偷偷往外看,心里却是止不住的高兴。
也有许多人专门来找何雨柱说话,有打听他在城里当什么官的,有想跟他套近乎看看能不能给自家孩子也找个厂里活干的,有纯粹是好奇想看看最会吹牛的人是什么样的。何雨柱一一应对,该客气的客气,该含糊的含糊,该装憨厚的装憨厚,应对得游刃有余。
期间秦五斤也来了,他是听到老支书的号召来干活的,根本没心思闲聊。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秦老三那张得意的脸。卸下背上的一摞砖,转身就想走,可秦老三眼睛尖得很,一眼就从人堆里把他给逮住了,顿时两眼放光,快步走了过来。
“五斤,你也来帮忙了?呵呵,多谢,多谢。”
秦老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一把拉住秦五斤的胳膊,那热乎劲儿跟见了亲兄弟似的,
“等我的房子修整好了,有你的一份功。往后刮风下雨的,你嫂子也不用担心屋顶漏水了,这份心意,我秦老三记你一辈子。”
秦五斤听了这话差点没当场吐血。这个他从来瞧不上的怂货,如今不但比他先修上房子,还故意凑上来拍着他的胳膊说,“有你一份功”,这哪是道谢,分明是故意刺激他!
他嘴角抽了好几抽,才勉强挤出一个干笑,说了声,“应该的应该的”,便逃也似的转身,去搬下一趟砖了。
一边搬一边心里翻江倒海,当年他仗着跟老秦家沾亲带故,没少欺负秦老三这个外宗人,争地的时候占过他家两垄田,借驴的时候故意找茬不借给他,这些事秦老三肯定都记着呢。
如今人家翻过身来了,天天在他面前得瑟,他偏偏还一句话都怼不回去。
又挑了几担砖之后,秦五斤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心气也不顺,把扁担往地上一搁,气喘吁吁地回家,进门就喊:“大保,再帮我写封信!”
他在屋里左找右找找不到刘大保的影子,忽然一拍脑门,刘大保不也在秦老三家干活吗,刚才还跟他擦肩而过。
他蹲在门槛上喘着粗气,心想等刘大保回来,一定要让他再写封信给自家闺女,让她有什么时兴的东西、吃的用的、有钱也行,多寄点回来。
秦老三不就仗着有个好女婿吗?等自家闺女也寄东西回来,他秦五斤一样能在村里把面子挣回来。
秦老三忙着招呼客人的时候,老支书却遇到了难事。他匆匆穿过人群走进秦老三家院子,脸上挂着少有的严肃神色。
见了秦老三就压低声音说:“进屋,老三,我有话跟你说。”
秦老三看到他那副表情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进了屋,何雨柱自然也跟了进去。
“支书,你说是啥事?”
秦老三不安地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不好的可能性,老支书不会是反悔了吧!
是不是觉得木头和砖给得太多了?还是大队长那边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老支书看他那副紧张样,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慌,然后叹了口气说:“老三,我之前也是思虑不周,急着想帮你把屋修好,却忘了一件大事。你家里有没有粮食?多拿些出来。”
秦老三闻言先是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反悔。可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苦着脸说:“粮食……我家里也是快断粮了呀。”
他之前在老支书家吃东西都是狼吞虎咽,哪能有粮食拿出来?
老支书叹了口气,也是,秦老三家那么穷,哪有钱攒粮。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说:“我也猜到了。可现在是这么个情况,这么多帮忙的人,每顿都要吃东西,不吃东西,哪有力气搬砖扛木头?”
“按照咱们村里的规矩,请人干活必须管饭,丰年间要管三顿饭,如今灾年怎么着也得管一顿。我今天早上煮了些棒子面糊糊让每人喝了一碗,可搬东西这活多重啊,那一碗稀糊糊,能顶得了多久?”
“大伙嘴上不好意思说,可你看他们搬了几趟之后的脸色,都发白了。到明天,肯定得拿出新东西来给他们吃,不能只喝糊糊了。就算村里人碍于我的面子继续帮忙,但不吃东西,也搬不动啊。”
老支书说到这里,心里也在暗自懊恼。是他没思虑周全,满脑子只想着赶紧把这件事了结。
给秦老三家把房子修好,两封公函的事就能彻底翻篇,废旧物资处理单也能顺利落地,他这颗悬着的心才能安稳放回肚子里。也是因为事情牵扯到秦龙山,自家亲侄子,他不得不多费些心思,却偏偏把干活管饭这个最基本的规矩给忘了。
他看了看秦老三,又看了看何雨柱,把最难的那句话说了出来:“老三,不是我不想出粮,实在是我家粮食也不多了。就攒了些白薯干,今儿还让柱子提走了一篮子,家里也实在没有存粮了。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话是跟秦老三说的,眼睛却看着何雨柱。
在他眼里,秦老三家这个女婿可是个神人——背景莫测,本事通神,那些牛皮把他晃晕了,可各方面证据却都证实为真,至今让他眼花。
那要都是真的,何雨柱能缺吃的?
心里犯嘀咕的同时,也存着几分试探的意思,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何雨柱到底有多少斤两。再不济,也能让秦老三把那一篮子白薯干先拿出来应个急,粮食的事总不能让他支书一个人扛。
秦老三一听这话,更着急了,额头都冒出汗:“我能有啥办法呀?我们家最后那点口粮也吃不了几天了,就算我们一家人不吃不喝也拿不出来啊!”
他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原地转圈的时候,何雨柱开口了。
“爸,不着急。”
秦老三当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转过头来,问:“柱子,你有办法?”
何雨柱点头,面不改色:“爸,之前不是给你吹……哦不,跟你说了嘛,我打猎的时候,一个脑瓜崩崩死一头野猪。上山打猎,弄肉回来,轻轻松松。”
秦老三听了,先是愣了下,他记得先前吹的是崩死一头狍子啊,怎么今天就升级成野猪了?
没想清楚,但还是很激动,说:“柱子,那可太好了!但是山上能安全不?你一个人去……”
何雨柱笑了,笑容里带着不屑和从容:“爸,你问这个,可就太小瞧我了。我连老虎都能一拳打死,还有什么不安全?”
牛皮吹多了,连自己都信了。秦老三自然也信了——这个女婿在他心里已经从,“有本事的城里人”,彻底升级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人”,顿时放下心来,心想女婿真牛逼。
何雨柱又问老支书:“老支书,可是肉终究不能当饭吃。我打猎弄回来肉,能用肉换粮食不?”
老支书听到这话,心想那些打猎的牛,真不是吹的啊?
他连忙点头,这会儿语气里也有几分激动:“柱子,肉比粮食金贵多了!这年头大伙得的水肿病,就是吃不上肉闹的,连豆子都吃不上,身体里缺了那点东西,人就浮肿,一按一个坑。”
“粮食吃完了,还能剥树皮、能挖野菜、捞水草,红薯秧子、玉米芯、玉米根、橡子面,法子多的是,可肉到哪里弄去?”
“现在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上山打猎——别说遇到野猪黑熊了,就一头独狼,都够呛。这年月,人饿,动物也饿啊,饿极了的狼比平时凶十倍,谁敢上山?也就你有这胆量。”
他说到这里,往何雨柱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带上几分神秘:
“柱子,不瞒你说,农村人可比城里人精明。偷偷藏粮食的,不少呢。”
“那些老户,地窖里埋的、墙缝里塞的,总有那么点压箱底的东西。我就认识几户,只要你把肉弄来,我悄悄去跟他们换,保准能换出棒子面来。”
“到时候给干活的人煮上几锅稠糊糊,大伙吃饱了肚子,干活也有劲。”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何雨柱,心里充满了期盼。
这年头肉是稀罕到什么程度呢,公社书记想吃口肉,都得掂量掂量,要是何雨柱真能弄来肉,那可不光是解决修房子管饭的问题了,他这个当支书的在中间经手,怎么换、跟谁换、换多少,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多着呢。
无论是村里还是公社,甚至更往上,他都能借着这个机会走动走动,把关系网再织得密一些。
自己年纪大了,不说往上爬,起码能给行文、行武铺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何雨柱自然不会拒绝。他站起身,语气干脆利落:“爸,我明天把肉带回来。”
秦家屯离他熟悉的那片山林距离太远,当天没法走个来回。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这回得多弄点肉了,让老支书多换点粮食,给老丈人家囤着,老丈人刚才亲口说了家里快断粮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美茹怀着孕,身子得补,欠李怀德的肉也没还,最近又帮他入党、开函,人情更大,另外自家师傅那边,许久没见了,也该带块肉去看看。
周邦国跟自己要肉也说好几次了,二话不说就批了协查函,这份情面总得意思意思。还有……
在心里把需要肉的人过了一遍,不由得咂了咂舌,灾年里,需要吃食的地方还真是多啊。
也不犹豫,跟老丈人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大步出门,回乡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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